转过竹艺坞的山坳,远远就看见一片矮矮的土窑趴在坡地上,烟囱里腾起的青烟在半空散开,混着泥土的腥气与草木的焦香,顺着风飘得很远。
坡下的空地上,满地都是晾晒的陶坯,圆的、方的、带花纹的,被夕阳镀上层金红,像散落的星子——这里是陶窑坊。
坊主姓陶,人称陶伯,是个皮肤黝黑的老汉,此刻正蹲在窑口前,用长杆拨弄着里面的柴火,火星子随着他的动作“噼啪”溅出来,落在脚边的黄土上,烫出一个个小黑点。
“来得巧,”他抬头看见众人,脸上的皱纹挤成朵菊花,“这窑刚烧到火候,再过半个时辰就能开窑了。”
泥与火的初见
陶窑坊的后院堆着小山似的黏土,几个年轻匠人正围着木盆揉泥。
最壮实的陶力光着膀子,汗珠顺着脊背往下淌,手里的泥团被揉得“咕叽”响。
“这泥得‘醒’够三天,揉足百八十下才够韧,”
他把泥团往木案上狠狠一摔,泥团弹起来又落回掌心,“就像揉面团,力道匀了,烧出来的陶才不会裂。”
旁边的陶月正用细泥捏小摆件,她指尖捏出的小花盆只有拇指大,边缘还雕着圈卷草纹。
“伯说这叫‘细作’,”
她举起花盆对着光看,陶土的颗粒在光下清晰可见,“粗陶要的是个敦实,细陶得透着灵气,你看这纹路,得比头发丝还细才合格。”
仓库里码着刚成形的陶坯,有盛酒的瓮、腌菜的坛、插枝的瓶,还有些看不出用途的奇形怪状的物件。
陶伯的儿子陶石正给一只大缸修坯,他手里的刻刀走得又稳又慢,在缸壁上刻出连绵的云纹。
“这缸是给镇上酒楼订的,要装五十斤酱菜,”
他头也不抬地说,“刻深了怕裂,刻浅了又显不出花,得拿捏着劲,就像给孩子剃头,轻了重了都不行。”
窑火里的光阴
主窑旁的小窑“呼哧”喘着气,窑口的温度烤得人皮肤发疼。
陶伯掀开窑盖一角,一股热浪夹杂着陶土的焦香涌出来,他眯着眼往里瞅:
“差不多了,这窑烧的是‘天青釉’,得盯着火色,焰心发白时就得撤柴,早一刻发灰,晚一刻发褐,差一点都出不来这雨过天青的色。”
陶石搬来梯子架在窑壁上,爬上爬下地往里面码陶坯。
“码窑也是学问,”
他踩着梯子喊,“大的陶瓮放底层,能扛住上面的重量;细巧的碗碟搁上层,离火远些不容易烧变形;最娇贵的釉彩盘得用匣钵罩着,免得落了火灰出黑点。”
他指着角落里一堆碎陶片,“上个月就是把个青花盘和粗陶瓮摞一块,结果瓮裂了,盘也砸得稀碎,赔了酒楼三两银子。”
陶月蹲在窑边画坯,毛笔蘸着釉料在素陶上勾线,画的是缠枝莲,花瓣的尖儿细得像针尖。
“这釉料得自己调,”
她蘸了点青料兑上水,笔锋一转,花瓣上就多了道阴影,
“石大哥总说我调的料太淡,可伯说天青釉就得带点朦胧劲儿,像晨雾里的莲花,太浓了就显俗了。”
忽然一阵风卷过,窑口的火苗猛地蹿高,陶伯赶紧往里面添了把松柴:
“松柴烧得烈,能逼出釉里的青;柏木烧得稳,能让釉色匀。
这窑用了三十年,比我儿子岁数都大,它认柴火,换了别的木头就出不来这色。”
开窑时的惊叹
“能开了!”陶伯一声喊,匠人都围了过来。
他拿着铁钩勾开窑门,一股比正午太阳还烈的热气扑面而来,里头的陶器在火光里泛着幽光,像沉在水底的玉。
第一个被抱出来的是只大肚瓮,釉色青中带蓝,瓮身上刻的鱼纹被釉水填得满满当当,鱼眼用的紫金釉,在光下一转,竟像活鱼眨眼。
“这瓮是给渔行订的,装活鱼能多活三天,”陶石擦着瓮上的灰,“釉面烧得密,不渗水,鱼在里头能透气。”
陶月抱出个巴掌大的小壶,壶嘴是只蜷着的小猫,壶把是猫尾巴,壶身釉色白里透粉,像刚剥壳的荔枝。
“这是给绣坊做的胭脂壶,”她笑得眼睛弯成缝,“伯说这釉里加了桃花粉,烧出来才带这气色,绣坊的姑娘们定了二十个呢。”
最让人挪不开眼的是最后搬出的那组摆件:一套十二只小陶人,分别做着揉泥、拉坯、画坯、装窑的模样,连陶伯蹲在窑前拨火的皱纹都刻得清清楚楚。
“这是仿着坊里人的样子捏的,”陶伯摸着陶人的头,釉色在他掌心蹭出层薄光,
“烧了三窑才成,前两窑不是脸歪了就是釉裂了,这组每个釉色都匀,算给坊里留个念想。”
陶石突然喊了声“快看”,指着摆件里那个“揉泥人”的脚边——不知何时烧出了道金线,顺着陶人的裤脚缠了三圈,像系了根红绳。
“这叫‘窑变’,”陶伯眯眼笑,“老窑认主,这是说咱陶家手艺能传下去呢。”
陶土上的掌纹
仓库后的墙上挂着泛黄的账本,陶伯翻到最厚的那本,纸页都脆得一碰就掉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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