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众人以为的母子争权之势并没有出现。
天子只略微探了探隐约的触角,却再没有继续延伸出去。
仿佛梦中惊醒一瞬,转眼又沉沉酣睡。
一年、两年……乃至五年,十年。
天子依旧是那个不闻不问的天子,太后依旧是那个摄朝理政的太后。
可就在不知不觉中,围绕着天子出现了一圈牢固的拥趸群体。
天子的声名也由于包括但不限于武器农具等各类器具的改进而在民间愈发显赫。
“可惜天道不允许,不然只要把火药拿出来……”
吴太后遗憾的放下奏章,提起墨笔在上面作出批复。
[还没到对应的历史发展节点,揠苗助长弊大于利。]
系统6510为她做出解答,继而指出另一个关键点。
[现在造出来的各种新式工具,勉强能归类于简单的智力劳动成果范围内,随着时代进展必然会出现,这也是天道能容忍它们存在的原因。]
“就是说它们对历史进程的影响没有超标,是这个意思吧?”
展开另一本奏章,吴太后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如果不是为了任务,她早就想甩手不干了。
一年十二个月,一个月三十天,没有哪天是能够清闲无事的。
从早到晚,一年到头,忙个不停。
尤其是在某个擅长分配任务的陛下的映衬下,更显得她像个不停拉磨的毛驴一样。
要不是完成任务脱离小世界的胡萝卜在前面吊着,邵妩根本坚持不下来。
可怜她之前一直都是当宠妃当皇后的,最多也就是管理下后宫事务,哪有现在这般诸事压身?
邵妩不否认,她确实享受这种大权在握的感觉。
但是,她也承认她的政治能力相比起来终究还是有限了些。
如果不是升朝正处在封建社会制度的初期,政治斗争的套路还没有发展到像封建社会后期那样极致的程度,叫她占了各类信息上的优势,那么朝堂上的各种平衡她不一定能玩得转。
当然,像某个陛下那样有恃无恐为所欲为的就另当别论了。
邵妩和系统6510一直看着,也没见他做了什么布局之类的操作,局面却自然而然的形成了。
九卿之四的光禄勋、卫尉、太仆、廷尉,三公之一的太尉,明显的归附于天子麾下。
余下摇摆不定的,依附吴太后的,仔细算起来,邵妩所实际拥有的权力并不比秦伏周强大多少。
他是怎么做到的?邵妩琢磨不出来。
随心所欲的提拔了不少人,贬斥过部分庸碌之徒,而且范围都局限于军事体系内。
除此之外,秦伏周就没在内朝里施加过更多影响了。
平时的国家决策,日常政务…这些天子都未曾多加注目过,从来都是吴太后专政。
邵妩沉思良久,内心隐隐有所猜测。
……还是叫他们摸索出了端倪啊。
不过,秦伏周确实与众不同。
他从未遮掩过不屑于在权力架构之内腾挪的态度,自始至终都立足于更高的层面在施加影响。
创造,拓展,他打破尚未完全固化的边界,随意开拓新的领域。
在类似的诸多领域里,所有人都只会是他的追随者。
想到这里,邵妩默默咬了下嘴唇。
可恶,她也想这么高屋建瓴纵横开阖顺风顺水呀。
凭什么,凭什么就没有什么人阻拦秦伏周的政令。
钻进牛角尖的邵妩没有意识到,她的默认也正是天子号令百官如臂使指的部分原因。
而最重要的一部分原因是,天子从没有错过。
无论是短时间还是长久来看,天子的政令从未出现过任何谬误。
“出错了。”
周周提起笔,淡淡的说。
随侍在侧的内官大着胆子抬眼一望,只见到书案纸张上画着一团炭黑污渍。
不解深意的他垂下眼帘,没有出声回话。
果然,陛下只是在自言自语。
周周盯了一会儿被天道模糊过的炮车图纸,才轻声吩咐内官。
“拿去烧了吧。”
十八岁的秦伏周已经是位令仪令色的青年了。
现在这时候,存在于他身上最大的麻烦只有一个——拖到已经不能再拖了的立后之事。
而当今天子比先帝以及更早之前的皇帝们还要使人忧虑一点的是,他甚至没有宠幸过任何人。
后宫里没有妃妾,身边也没有出现过宠婢。
就连退一步的鄂君绣被安陵之好,也没有丝毫听闻过。
着实叫人心焦啊。
公卿们提了一次又一次,却无一人能谏言成功。
吴太后的态度亦是模棱两可,捉摸不清。
到最后,与皇统断绝最相关的宗正第一个站出来,从宗庙延续和宗族法度的角度,当众恳请皇帝为社稷着想。
“朕无能。”
周周一句话丢出去,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左侧正坐的吴太后无言以对,唯有默然。
倒是宗正太常光禄勋等,嗫嚅片刻便请求广寻医者诊治。
“不必了,叫尚书台起草诏令,召秦氏诸侯王,择聪慧幼子入宛都,以供挑选过继。”
天子轻描淡写的给出解决方案,并否认了诸臣子的其他任何提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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