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报飞快传回安定大营。
“主公！南侧隘口失守，五千守军全军覆没，慕容隆铁骑已抵平凉城外！”
苻登脸色骤沉，心中第一次生出忌惮之意。
他对阵姚苌多年，熟悉所有羌骑战术，可今日对阵燕军，两路打法截然不同。北路慕容农层层围困、滴水不漏，不给半点突围、劫掠的机会；南路慕容隆迅猛凌厉、迂回突袭，一战破隘，极速推进。
一稳一快，一困一杀，配合得天衣无缝。
“慕容农和慕容隆果真将才，慕容氏宗室无庸才。”
苻登低声自语，随即咬牙下令。
“传命平凉守将，死守城池，不得出战！安定东城守军，分兵两千驰援平凉，死守两座坚城，拖延战局！”
他依旧不信死守无用，在他的征战生涯里，只要壁垒尚存、阵型未崩、军心不灭，就没有守不住的城池。只要拖到燕军粮草耗尽、锐气枯竭，他依旧有翻盘的机会。
可苻登不知，他的死守战术，对付擅长诡道偷袭、战力参差不齐的后秦有效，对付配合无间、战力顶尖、粮草充足的燕军，已然失效。
接下来三日，战局彻底定格。
北线，慕容农彻底锁死安定所有外围通路，山野、小道、坞堡尽数被清剿，苻登守军再也无法外出劫掠粮草。
安定城内存粮本就微薄，三日断绝补给，军心开始浮动，士卒饥寒交迫，士气肉眼可见地跌落。
慕容农不急着攻城，只是每日收拢营垒，压缩包围圈，同时派人向城内喊话，劝降守军。
“苻登困守孤城，外无援军，内无粮草！燕军入城，降者免死，既往不咎，百姓归籍免税，士卒归降授田！”
攻心之策配合合围之势，远比强攻更能瓦解敌军。无数前秦底层士卒、民夫心生异动，暗中已有出逃、投降的念头。
南线，慕容隆兵临平凉城下，依旧不按常理出牌。
平凉守将死守城池，闭门不出，效仿苻登的堡垒战术，想要拖延耗敌。
慕容隆立于城下，扫视城头守军，对麾下诸将道：“苻登军死守，靠的是一股怨气，拖得越久，军心越散。但一味围困，耗时太久，我军无需久耗。”
他即刻调整战术，放弃围困，连夜组织精锐敢死队，打造简易云梯、撞木，次日清晨发起强攻。
慕容隆亲自坐镇前线，调度兵马多面登城，不留给守军休整喘息的机会。
城头前秦守军拼死抵抗，滚石、箭矢尽数倾泻，奈何连日饥寒，体力不支，战力大幅下滑。燕军精锐轮番冲锋，悍不畏死，一波未退、一波又上。
半日激战，平凉城墙被攻破一角，燕军士卒蜂拥登城。
平凉守将战死，守军残部无力抵抗，尽数弃械投降。
平凉陷落。
至此，苻登仅剩安定一座孤城，彻底陷入南北合围、四面绝境。
安定城内，苻登站在城头，望着城外连绵数十里的燕军大营，南北两路旗帜遥遥呼应，彻底断绝所有生路。
四万兵马，经连日消耗、围城、破城，如今仅剩两万余残兵，且大半饥疲无力，甲械不全。
帐下诸将面色惨白，纷纷上前劝谏。
“主公，平凉已破，我军四面被围，粮草断绝，再守必死！不如集中残余精锐，拼死突围，向西投奔西秦乞伏乾归！”
苻登眼神冰冷，摇头拒绝。
“我一生征战，从未弃城而逃。先帝基业毁于我手，我唯有死战殉国，别无退路。”
“传令全军，明日清晨，开门列阵，出城死战！”
次日清晨，安定城门大开。
苻登披甲持刃，亲率两万残余步卒，出城列死阵，直面燕军合围大军。
旷野之上，无山地遮蔽、无壁垒依托，正是骑兵冲杀的绝佳战场，也是苻登最不擅长的开阔决战地形。
慕容农、慕容隆两军汇合，列阵对峙。
慕容农看向对面死气森森的步兵方阵，开口对身旁慕容隆道：“苻登残兵，军心虽疲，死战之志未灭，正面硬冲，我军必有伤亡。”
慕容隆手握长枪，目光锐利，直视敌军方阵：“无需硬冲。敌军无粮无援，只求一死，阵型死板，全无机动。我以骑兵分割，即可破局。”
两人无需过多商议，战术配合早已默契无间。
慕容农统领步骑混合主力，正面列阵，稳住战线，牵制苻登主力死阵，不给敌军冲锋突进的机会。
慕容隆亲领两万大军，分左右两翼，高速迂回穿插，直冲敌军方阵两侧薄弱之处。
苻登见状，立刻传令收紧方阵，密集防御，想要以厚重步阵硬抗骑兵冲击。
可开阔旷野之上，步兵方阵机动性为零。慕容隆麾下重骑速度极快，两翼同时冲杀，瞬间切割敌军阵型。
前秦步兵方阵常年用于山地堡垒拉锯，从未适应过平原骑兵混战。阵型被一点点割裂、冲散，士卒无法结阵自保，只能各自为战。
怨气再盛、死志再坚，饥疲之师，终究挡不住精锐铁骑的反复冲杀。
半个时辰血战，前秦两万残兵阵型彻底崩坏，死伤过半，剩余士卒纷纷弃械跪地投降。
苻登亲率亲卫死战，身被数创，血染战甲，依旧奋力冲杀，奈何大势已去，独木难支。
燕军士卒层层合围，将其困在阵中。
战至力竭，苻登长刀脱手，仰天苦笑。
“姚苌一世枭雄，终亡于燕。我苻登血战半生，死守关陇，今日败于慕容二子，心服口服！”
话音落下，苻登力战殉国。
安定之战落幕，前秦最后一支主力覆灭，关陇彻底平定。
战后，两军大营之内，慕容农看着遍地降兵、残破壁垒，对慕容隆道：
“苻登确为良将，步战死守、哀兵拉锯，当世无双。可惜战术单一，不知变通，囿于一地一战，无长远大局，终难成事。”
慕容隆擦拭长枪血迹，语气平淡：
“守可立足绝境，战难决胜天下。乱世之争，拼的不仅仅是将领还有国力苻登败局早已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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