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委说来话长，可齐玉璇听明白了。
任舜去偷偷取的粉末，就是前东家娘子留下来的那些，因为每次加的量少之又少，所以如今还有剩余，也就没有再进新的货。
“那位娘子是江南生人，半年前嫁到了京城，就住在城西十字巷，因为铺子被卖，在京中生活拮据，他们夫妻二人已经和离，那位娘子一个月前在返回江南娘家的船上遭遇了水匪，说是掉进了江水里连尸身都没找到。”
“不过，我们去查了她江南娘家和前夫家，发现她在最近一年都和一位叫姚娘的女子来往频繁，甚至出嫁前还……”
护卫有些难以启齿，齐玉璇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还什么？”
“还说不想嫁人，想，想和那位姚娘共度余生……”
齐玉璇听明白了，大为震撼，一时间连账本都忘了翻动。
“你确定那姚娘是个女子？”
“是……”
齐玉璇揉了揉眉心，没有在这件事上纠结太久，继续问道：“那姚娘又有何不妥之处，譬如擅制香、擅用药、祖籍何处？”
查的人已经从东家到前东家，从前东家的娘子到其好友姚娘子，果真是一波三折。
可惜护卫只说发现有这么一个叫姚娘的女子，其他的都还在查，京城距离江南不近，怕是要些时间。
齐玉璇闭目转了转眼睛，看账本的时间一长，双眼酸涩地发疼，再度睁开，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张放大的人脸。
她没被吓到，平静又奇怪地问突然出现的裴杏儿：“你在做什么？”
裴杏儿收了舌头，颇为没趣地站直了。
“郡主，你怎么从来都不会被吓到？！”
“你进来时我就听见了。”
齐玉璇指了指她手腕上戴着的银手钏，上头两枚小小的豌豆状银扣在走动间会发出响声，声音太小，这小丫头怕是自己都没注意。
裴杏儿懊恼地一拍脑袋，百密一疏啊。
“找我什么事？”
裴杏儿忸怩了一下，才道：“郡主，其实是明日我生辰，我想请你赏脸一起吃个饭。”
“好啊，我给你在府里摆一桌……”
裴杏儿连忙解释道：
“不不不！是在外头，就城南的柳叶街上，有一家新开的食肆，是打蜀中来的厨子，能烧可好吃的蜀中菜了，什么椒麻炙肉、茱萸酱烧鱼，麻香豆腐羹……我可是攒了好久的银子才能去吃上一顿，郡主您看——”
齐玉璇明白了，这是变着法儿地想哄她出去玩呢。
她觑了面前搅着手指头的小姑娘一眼。
“不必这样忐忑，你生辰我定会去的，只是我最近事情多，怕是用了饭就要回来了。”
裴杏儿“啊”了一声，小声嘀咕道：“可是我还约了去梅园看戏，光是票钱就花了我足足四两银子呢……”
齐玉璇听见了，只好无奈叹气：“那便陪你用了饭，再看了戏就回来。”
“好！”
裴杏儿见好就收，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齐玉璇，要不是场合不对，只怕要兴奋地跳起来。
次日一早，齐玉璇惦记着裴杏儿的生辰，早早就送去了生辰礼不说，还嘱咐厨房多做一碗长寿面送去。
临近中午，裴杏儿打扮一新，来约人出门去吃饭了。
“碧穗姐姐也和我们一块儿去吧？”
裴杏儿盛情相邀，碧穗便笑着点头，说恭敬不如从命。
于是三人自长公主府车马处找车夫套了辆低调的青篷马车，一路往柳叶街晃晃悠悠去了。
只有她们三人，碧穗还有些好奇：“裴大夫怎么没来？”
裴杏儿：“那家食肆难定的很！我爷爷一大早就拎着板凳等去了，我们过去刚好就能吃上，岂不是妙哉！”
碧穗点头，只是心中同情了一瞬一把年纪的裴大夫，孙女儿生辰被差遣去食肆排队，也是京中少有。
远远瞧见挂着赵记食肆牌匾的铺子门口，果然已经见人头攒动，停着的车马骡子几乎将过道都塞得满满当当，她们的马车怕是走不进去了。
“这样多人？啊呀，今日是休沐，难怪了！”
碧穗看了一眼还有些远的距离，面露难色。
“郡主，咱们怕是只能下马车走过去了，前头太多人了。”
齐玉璇从书中抬起头，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出门在外就别叫我郡主了，免得引人瞩目。”
“是，姑娘。”
三个人下了车，走了约莫几十米，才到了食肆门口，就闻到了一股霸道浓烈的饭菜香味。
“这是茱萸酱烧鱼的味道！我上次来就吃过！”裴杏儿喜得小声惊呼，“郡，姑娘，这道鱼是这儿的招牌，色香味俱全……”
谁知刚进大门，就听里头几个少年郎和一个老头争执不下，食客们看戏，店小二和掌柜的也夹在中间为难地很。
裴杏儿定睛一看，那老头正是自家爷爷啊！
那几个少年又是怎么回事？合起伙儿来欺负老人？
她没想太多就冲了上去，“爷爷！发生什么事了？我都带姑娘来了，您怎么还在这儿？”
裴大夫遥遥见戴着面纱的齐玉璇，刚要告罪，就被自家孙女逮住问了一嘴。
他只好先将面前的情况三两句说了。
原来是掌柜将本来已经定给这几个少年人的包厢，误给了来的最早的裴大夫，如今菜也点了，眼见要上菜了，预定的客人们来了。
这下可好，一个包厢同时来了两桌客人，小二傻眼了，喊来掌柜一对，才发现闹了乌龙。
齐玉璇的目光自那几个少年的身上一扫而过，便在其中看见了萧瑾。
他身着一袭浅青色长袍，高高瘦瘦像一株营养不良的小白杨，虽然挺拔但是过于清瘦，两颊因为身体抽条得太快，也有些微微凹陷，面容平静深邃，全然不似一年多前意气风发的四皇子伴读、萧尚书幼子。
她看见了萧瑾，对方也看向了她。
齐玉璇虽然戴着面纱，只额头和一双眉眼露了出来，可裴大夫和裴杏儿从前是萧家的府医，萧瑾只转念一想，就猜到了她的身份。
他目光有些呆愣地盯着落后裴杏儿几步的少女，口中喃喃：“玉璇……”
同行的少年没听清楚他的声音，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问：“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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