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木子很快就来到了后院。
院子里没有灯,只有天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灰白色。
他最先瞧见的是白纾月,此刻她已变回人形。
少女横卧于地,衣衫散尽。其肌胜雪,不似凡尘晕染,倒似千年寒玉浸了月华,透出一种清冷冷的莹澈。凝脂般的肤理下隐隐流动着淡淡的青络,光华内敛,光线流淌处,肌肤表面泛起一层珍珠似的晕泽,仿佛稍一呵气便会化开。
此刻,李咏梅蹲在她身侧。正将一件单薄的月白纱袍往她身上披,她小心地将衣角拢了拢,袍子滑过肩头,盖住身子,遮住那片裸露的脊背。
尽管如此,那双自衣袍末端探出的雪白脚丫,依旧显露着白纾月那曼妙的身姿。足心朝上微微弓起,恰似两瓣新剥的玉莲。足底肌肤细腻,宛若浸过月华的羊脂,隐约可见藏于足心下的脉络纹理。
对于其他人来说,或许会看傻眼。但这对小木子来说,见怪不怪了。
白纾月仍在昏睡,呼吸浅而匀,瞧着并无大碍。
李咏梅听见脚步声,偏过头。
“你怎么来了?”
“宋老头让我来找你。”
“来干什么?”
“他说是时候动身了。”
李咏梅怔了怔,随即会意,原是那桩事。
三皇子李弘策。
此人她见过两回。一回在龙头山,一回在陈家府邸。
那人说话客气,为人和善,可越是和善,这种人便越应该警觉,人心往往藏于面皮之下。
只是她不解,堂堂皇子,为何要费心思拉拢一个江湖女子?她身上有何值得他惦记?
武功?算不得顶尖。
身份?更谈不上显赫。
那就只剩下一个答案,那就是孤行了。可独孤行哪里与三皇子的谋划沾了边。她却想破头颅,也理不清那条线。
“喂。”
一只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小木子的声音把她拉回了现实。
“想什么呢?”
李咏梅回过神,松开微蹙的眉心,摇了摇头。
“没什么,只是有些累了而已。”
她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灰,正色看向小木子。
“帮我照看好她。别让她受寒了,也别让人靠近。”
小木子自信地拍了拍胸脯:“包在我身上。”
李咏梅转身要走,步子迈出去半步又收住了。侧过头,问了一句:“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小木子眨了下眼:“哪边?”
“孤行那边。”
小木子摆摆手,满不在乎地答:“放心吧,无碍。”
李咏梅听了这话,肩头微微松了一松。她点了一下头,又叮嘱一句:“照看好她。”
说罢,她便离去了。
小木子站在原地,望着那道快步离去的背影,嘴里咕哝了一句。
“神神秘秘的。”
他转过身。蹲下身子。低头看着地上昏睡的白纾月。
月光照在她脸上。睫羽在眼睑下投出美丽的阴影。脖颈线条纤细,外袍从肩头滑落些许,露出半截雪白的肌肤。
“哇啊啊啊!”
小木子怪叫,急忙替她掩好。
随后,他便代替李咏梅,帮白纾月维持心脉。
“纾月姐,你可定要安然无恙啊!”
......
另一边,李咏梅并未去寻宋金山。
她出了宋府大门,白鞋刚踏上门外那块青石台阶,脚步便微微一顿。
只见门前那对威严石狮的阴影里,悄无声息地站着一个汉子。他身形魁梧,肩宽背厚,几乎将身后巷弄的月光都挡去大半。腰间挂一柄朴刀,刀鞘缠满旧布条,布条边缘已泛出经年汗渍浸染的暗黄色。
他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站在朱门与石狮之间的暗角里,仿佛已与那片阴影融为一体,等了许久,等的就是她这一刻踏出门槛。
李咏梅有些意外。
汉子见了她,跨出一步,双手抱拳,礼数周全:“李姑娘,三皇子等候多时,请姑娘移步。”
李咏梅眯起眼,借着檐下灯笼的光打量那张脸:“你是董老头的手下?”
汉子愣了一瞬,抬眼看向李咏梅:“李姑娘认得在下?”
“龙灾时在小镇上见过你们撤退。”李咏梅语气平平,“跑得挺快。”
卫冲那张糙脸上掠过一丝尴尬,刚想解释。
李咏梅却没给他开口的机会,“过去的事,不提也罢。”
卫冲苦笑了一下,垂下握拳的手,侧过身:“皇子在西镇,咱们动身吧。”
说罢,他便在前引路。
李咏梅跟了上去。
夜已三更。长街空旷,月轮悬于中天,将长街映得一片惨白。两侧店铺门窗紧闭,门板缝隙里透不出半点灯火。风自巷口灌入,卷起几片枯叶,贴着地面沙沙滑过。
或许是今夜来了许多官爷的缘故,街上连条狗都没有。
两个人的一前一后,脚步声在空旷的街上回荡。
卫冲在前头带路,始终保持着两三步的距离。他没有直接往西镇的方向走,而是拐过两条巷子后,在一家铁匠铺门前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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