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二十三年的第一场雪落下来时，长安城外的华清宫刚刚竣工。
长安，骊山北麓。
一支浩浩荡荡的车队，从官道转入新修的青石驰道。马蹄踏在光洁的石板上，发出清脆悦耳的嗒嗒声。
车队中央是一辆四轮驷马金厢车，车身以紫檀为骨、金箔为饰，车窗镶着晶莹剔透的琉璃。
车内。
魏叔玉半靠在软榻上，长乐公主坐在他身侧，正用银签叉块冰镇蜜瓜递到他嘴边。
只是她的脸有些羞红，水汪汪的眸子里满是幽怨与责备。
夫君也是的啊，怎么如此留恋她的娇躯。
对面坐着高阳和郑丽琬，两人凑在一块琉璃窗前，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叽叽喳喳个不停。
武媚娘和武顺姐妹坐在车尾，一个在看账簿，一个在逗弄怀里的波斯猫。
高艳丽独自倚在车厢角落，神色里满是幸福。
“魏郎，还有多远？”高阳脸上带着几分迫不及待。
“急什么。”魏叔玉嚼着蜜瓜，含含糊糊地说，“拐过前面那道山梁就到了。”
话音刚落。马车转过山弯，一片金碧辉煌的宫殿群，豁然出现在眼前。
高阳的嘴巴张成圆形！
郑丽琬手中的团扇啪嗒掉在地上！
连一向淡定的武媚娘，都放下手中的账簿，眼里的震撼怎么都藏不住。
华清宫。
说是“宫”，不如说是一座城。
依山而建的殿阁层层叠叠，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半山腰。
最前方是座九开间的重檐大殿，金黄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流光溢彩。
殿脊上的琉璃鸱吻昂首向天，口中衔着巨大的铜铃。山风吹过，铃声清脆悠远。
大殿后是数十座大小不一的楼阁亭台，以回廊相连，廊下挂着清一色的玻璃宫灯。
再往后，一道白玉石阶蜿蜒而上，通向山腰处的温泉汤池。
汤池上方水汽氤氲，在阳光下幻出一道彩虹。
最令人瞠目的是——整个宫殿群的取暖，竟然全用上公主府新造的铸铜暖气片。
热水从山顶的锅炉房顺着铁管流下，流经每一座殿阁，再循环回流。
时值初冬，长安城中烧炭取暖的青烟遮天蔽日。而华清宫中却暖如春日，不沾一丝烟火气。
“这得花多少钱？”武顺喃喃道。
郑丽婉翻开账簿扫了一眼，“去岁华清宫营造，耗银一百二十万两，用工匠三万、民夫五万。今岁扩建汤池、铺设暖气管，又追加银八十万两。”
车厢里一片倒抽凉气的声音。
一共两百万贯！！
天啦，老爷实在太败家了吧。
长孙皇后掀开马车窗帘，“玉儿，扶本宫下来。”
魏叔玉环顾四周，见所有人都被奢华的宫殿吸引，他一把将长孙皇后抱下来。
“呀……”
长孙皇后刚刚惊呼一下，魏叔玉直接将头埋进她的胸脯上。
“咳咳…”
长孙皇后右手拍下他的后背，“快让开，免得让人说闲话。”
“哦……”
等魏叔玉站好，长孙皇后一把拧住他的耳朵。
“怎么，刚刚又在马车上，喝了烟酒？？”
魏叔玉摸摸鼻子，尴尬得不知说什么好。
“哥哥…小兕子也要抱抱。”
魏叔玉走过去刚伸出手，魏小婉直接扑进魏叔玉的怀里。
不是他力气大，只怕两人会摔个滚地葫芦。
“啪……”魏叔玉给她屁股来上一巴掌。
“都是大丫头，怎么还没大没小的。”
魏小婉吐吐舌头，“婉婉再怎么没大没小，都是哥哥的妹妹呀。”
魏叔玉点下她脑袋，旋即将小兕子给抱下来。
“哥哥…这里的风景还真不赖呢，居然能将长安城看得一清二楚呐。”
看着小兕子通红的脸颊，魏小婉直接打趣起来。
“小兕子，你留恋哥哥的怀抱就直说，用得着找借口嘛。”
“婉婉姐，你……”
魏叔玉揉揉小兕子的脑袋，然后将她放下来。
他的目光越过车窗，落在远处山脚下的一片工地上。
数万奴隶正在修筑，从长安通往华清宫的支线驰道。他们衣衫褴褛，在寒风中佝偻着身子，背着沉重的石料一步一步往前挪。
监工的皮鞭在空中炸响，抽在一个跌倒的奴隶背上，那人闷哼一声，挣扎着爬起来继续走。
魏叔玉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走吧，咱们先进去吧。”
华清宫正殿前，素素早领着数十名侍女等候多时。
今日她身穿湖蓝色的蜀锦襦袄，乌发挽成惊鹄髻。
鬓边簪着一支翡翠步摇，举手投足间哪里还有半分女郎中的青涩，分明是一位当家的女管事。
“驸马，公主。”
素素屈膝行礼，声音温软，“汤池已经备好，宴席也安排妥当。”
魏叔玉伸手将她扶起来，“辛苦你啦。先进去吧，外面凉。”
素素点点头，边走边在前面引路。
“老爷，您与夫人们是先用膳，还是先泡汤？”
“先泡汤。”魏叔玉大手一挥，“所有人先去泡汤，泡舒服了再开宴。”
高阳欢呼一声，拉着郑丽琬就往山上跑。武媚娘收起账簿，不紧不慢地跟在后头。
白樱身形一晃，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回廊尽头。
每到一处新地方，她先把周围的明哨暗哨查一遍。
魏叔玉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一翘。
长乐挽住他的手臂，“夫君不去？”
“去，当然去。”
魏叔玉拍拍她的手背，“不过我得先把母后安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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