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婉凝闻言一怔，眼前不自觉地又浮现起那些熟悉的面孔。
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眼底已满是血红。
“你怨我吗？”
天道忽的开口，透着无尽的沧桑。
“怨我没有早点插手，怨我任由他们死去……”
怨吗？
要说完全不怨，她不敢肯定。
她也希望那些伙伴们能活着，也想过天道如果早一点插手，那些人就不会死了。
可她也知道，天道不能随意的破坏规则，每次破坏规则都将承担代价。
它没有太多的选择。
所以，她不怨。
哪怕自己也死了，也不怨。
“不怨，最起码你让更多人活了下来！”
“只有我们先消耗掉木塑界的规则之力，你才能以更小的代价毁掉它。”
“才能更好地保障其他世界，对吗？”
如果可以直接对抗，天道哪里用得着费这么多功夫培养她？
又哪里用得着兜这么大的圈子？
正是因为它不能，所以才几经周折，最后将木塑界毁灭。
听到宋婉凝的话，天道手中的酒杯被捏紧。
“如果世界毁灭，我们一样会死。”
“说到底，我们还是在帮助自己。”
宋婉凝淡淡一笑，眼中却有着说不清的惆怅。
如果可以，她倒是宁愿跟他们一起走。
活下来的人，才最痛苦。
“你——”
天道万万没想到宋婉凝会这么说，一时间有些哑然。
它本以为宋婉凝会痛斥它，抱怨它。
毕竟之前她有多痛苦，它都看在眼里。
“其实你不必内疚……”
宋婉凝又给二人倒了一杯酒，轻笑一声。
“你已经做得够好了，换做是我，或许我会比你更冷酷。”
她一直都是个自私的人，如果真换做她，未必能做得比天道好。
宋婉凝盯着天道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大道无情，以万物为刍狗。”
“你，没有任何错！！”
她举起酒杯，“我还要感谢你，让我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不仅保全了宋家，还让我有机会认识这么多朋友。”
“我发自内心地感激你。”
宋婉凝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眼底已经浮现出点滴泪光。
想必，魔神他们看着大战结束，心中也会很欣慰吧？
这一切，终于还是结束了。
他们的牺牲没有白费。
“宋婉凝，谢谢你。”
天道忽的释然一笑，将杯中酒饮尽。
这一次，它还是动了私心，选择了出手。
动用了规则之力，这个世界的气运和衍生又将受到影响。
但这一刻，它一点也不后悔了。
包括当初插手一事，它也不后悔了。
它很庆幸自己的选择。
原来的它也曾经像宋婉凝和这些子民一般热血，只是成为一方天道后，似乎真的就成了那无情无欲的规则。
看见天下苍生，世态炎凉，皆是入眼麻木。
现如今，它好像又一次活了过来。
天道屈指一弹，一团小小的泥土出现在手中，递给了宋婉凝。
“你的肉身已毁，此物可以助你重塑肉身，从此不受空间和规则限制，随意出入任何世界！”
这是天道给宋婉凝的感激之礼，也是给予宋婉凝能够活下去的动力。
“随意穿梭世界？”
宋婉凝一怔。
以后她可以回到下界了？
可以回到亲人朋友们的身边了吗？
“嗯。”
天道重重点头，“这是你应该得到的，我希望你能好好地活下去。”
那些子民一死，宋婉凝就已经存了死志。
如果再孤寂的生活在仙界，也太残忍了。
只有下界的那些亲人们才能重新激起她活下去的意志。
宋婉凝盯着那泥土，有些出神。
明明这一切都是她梦寐以求的事情，可现在，她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那么多人陨落，这东西，不该她拿。
她也不配拿。
宋婉凝将泥土递还给天道，却听天道轻笑一声。
“他们……都会回来的。”
“你确定不要这个？”
那语气中藏着些许的揶揄之意，却听得宋婉凝一愣。
“你说什么？”
他们……会回来的？
是她想的那种回来吗？
“嗯。”
天道点点头，语气重新变得沧桑。
“既然都任性了一回，索性就任性到底。”
“至于这代价……由我一力承担。”
修士陨落便不可再投胎，这是规则。
但这一次，它却要亲自破坏这规则。
护下这些为世界做出牺牲的人。
哪怕这会让世界需要更长更多时间来恢复，甚至因此降级。
“只是……天赋如何，能走多远，就全看他们个人了！”
“我……”
宋婉凝一下子站了起来，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巨大的惊喜，让她觉得自己都有些迷迷糊糊。
她真怕这是自己的一场梦，梦醒了，依旧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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