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隋唐时期地球进入了温暖湿润的时间段,但是青藏高原之上依然荒凉。
驼铃在稀薄的空气中荡出悠远的回响,文成公主掀起车帘一角时,正撞见雪峰刺破云层的刹那。那抹冰晶折射的蓝光漫过她的锦缎衣袖,比长安大明宫的琉璃瓦更显清冽 ——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天地,牧草像被狂风剪碎的绿绸,在海拔三千米处铺向无尽的地平线,偶尔有藏野驴惊起,四蹄踏过的地方,竟扬起比柳絮更轻的沙砾。
可这份惊艳很快被苍凉稀释。车队行至第三十日,她再也没见过如长安朱雀大街般纵横的坊市,唯有零星散布的黑帐篷像被风揉皱的兽皮,钉在光秃秃的山坳里。那些供役使的吐蕃人赤脚踩在冻土上,羊皮袄子结着油垢,脸颊被紫外线刻出深刻的沟壑,与长安城里敷着铅粉、摇着团扇的士人相比,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生灵。有个牧女背着半袋青稞经过,褐红色的脸上嵌着高原特有的琥珀色瞳孔,望见她的凤辇时突然跪倒,粗糙的手掌按住地面,指缝里还嵌着未褪尽的泥渍。
随行的侍女低声提醒:“公主,此地连烧制砖瓦的窑场都没有。” 文成公主望着远处牧民钻木取火时升起的青烟,忽然想起长安西市的夜市 —— 那里的烛火能照亮半条街,波斯胡商的琉璃灯里燃着西域的香料,而这里,连一盏像样的油灯都成了奢望。车辙碾过碎石的颠簸中,她下意识抚摸着发髻上的金步摇,那是出发前太宗亲赐的,此刻在这片蛮荒之地,竟显得格外沉重。
第一夜扎营时,夜幕像块浸透墨汁的毡布猛地罩下来。篝火噼啪作响,却驱不散四周的黑暗,反而将帐篷的影子拉得怪诞扭曲。三更刚过,帐外突然传来沉闷的低吼,像是巨石碾过冻土,惊得护卫的战马纷纷刨蹄嘶鸣。
“是熊。” 吐蕃向导压低声音拔刀的动静透过毡布传来,文成公主攥着锦被的手瞬间沁出冷汗 —— 在长安,她只在皇家猎苑见过圈养的黑熊,哪听过这般野性十足的咆哮,仿佛下一刻就要撕碎帐篷的毡布。
随后听到帐篷外面士兵拔刀的声音,然后是吐蕃语:“保卫赞普,保卫公主!”
正惶惶然时,帐帘被轻轻掀开,松赞干布带着一身寒气走进来。他解下沾着雪粒的披风,将腰间的镶满宝石的宝刀放在她枕边温柔的说:“别怕,我的人守在外围。”
他说话时,远处又响起狼群的嗥叫,此起彼伏像无数把钝刀在割着空气,他却径直在她榻边坐下,“吐蕃的野兽认人,闻见我的刀味就不敢来了。”
旁边的汉人武士解释道:“赞普的宝刀杀人无数,有灵性的野兽都不敢靠近,我手下的人都是以一当百的大唐勇士,我们轮流值班,一夜不睡,誓死保护公主安全,公主殿下可以放心安寝。”
随后汉人武士走出帐篷带领十几名唐兵巡逻,而松赞干布则在文成公主帐篷下生起了篝火,他一手握刀端,警戒的站在门口,就像一名士兵一样,一步都没有离开。
文成公主望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火光在他下颌的线条上跳跃。
那夜她半梦半醒,总觉得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从帐篷外掠过,可每次惊醒,都能看见他挺直的背影映在帐壁上,像座沉默的山。
白日行至一处峡谷,岩壁上突然窜出几只雪豹,银灰色的皮毛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护卫们刚要射箭,却被松赞干布抬手拦住。“它们在守护幼崽,我们不要惊扰它们,轻步前行。”
暮色四合时,一队吐蕃骑士踏雪而来,为首者身披鎏金铠甲,猩红披风在风雪里翻卷如火焰。松赞干布翻身下马的动作带着草原民族特有的矫健,他摘下头盔的瞬间,辫梢的绿松石串珠叮当作响 —— 与长安士族束起的幞头不同,他的发辫里缠着红绸,左耳悬着蜜蜡耳坠,棱角分明的脸上还留着风霜的印记。
“赞蒙(王后)一路辛苦。” 他的汉语带着些微生涩,却将一件狐裘亲自披在她肩头。那狐裘边缘还带着余温,显然是刚从怀里取出的。“我已让人在逻些城(今拉萨)仿长安样式造了宫殿,虽不及大明宫宏伟,却也能挡风。”
文成公主望着他掌心的薄茧 —— 那是常年握缰与执剑留下的痕迹,与长安文臣白皙的手指截然不同。可当他指着远处山坳里的帐篷,说要在此处建一座寺庙供奉释迦牟尼像时,眼里跳动的光竟与太宗谈论修渠利民时如出一辙。
又一夜,狼群嗥叫得格外近,仿佛就在帐篷外徘徊。松赞干布索性搬了铺盖守在她帐外,隔着毡布传来他低沉的歌声,那是吐蕃的民谣,曲调苍凉却透着暖意。她悄悄撩开帐帘一角,看见他背对着她坐在篝火旁,手里转着串经筒,月光落在他结着薄霜的发辫上,竟比长安的玉簪更添几分清冽。
“赞蒙(王后)睡了吗?” 他忽然回头,眼睛在夜里亮得惊人,“明日过了这道山梁,就能看见逻些城的金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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