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刀沉默地跟在墨牙身后，穿过了那扇厚重的橡木大门。
门内，是更加浓郁的阴影与寂静。
宽阔的门厅依旧保持着昔日的奢华格调，高大的穹顶，精美的壁画，光洁如镜的黑曜石地面倒映着从高窗渗入的、被结界染成暗红色的微光。
巨大的水晶吊灯悬在头顶，只是不再明亮，像一只沉睡的巨兽。
空气冰冷，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有种难以名状的陈旧气息，像是时间停滞、生命抽离后留下的空壳味道。
两侧的廊柱下，每隔几步就站立着一具沉默的枯骸爪牙。
它们身着统一的、略显破旧的深色制服，如同最忠诚的哨兵，灰白的眼眸空洞地望着前方，对经过的首领和刻刀毫无反应。
只有当他们走近时，那些枯骸才会极其轻微地、如同机械般微微颔首，动作整齐划一，无声无息。
这里的一切都井然有序，一尘不染，却死寂得令人窒息。
没有交谈，没有除他们之外的脚步声，甚至连呼吸声都听不到，仿佛整座堡垒都被抽干了声音，只剩下永恒的静默。
刻刀的爪子不由自主地再次摸向了腰间的枪柄，却又强迫自己松开。
他警惕地观察着四周，那些熟悉的、却又变得陌生的面孔在阴影中若隐若现，每一次都让他的心微微抽紧。
他曾经的同伴，如今却成了这副模样。
走在前面的墨牙步伐沉稳，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就像只是进行一次寻常的巡视。
穿过门厅，是一条更加幽深的长廊。
两侧墙壁上挂着一些描绘狼群狩猎、或是抽象图腾的蒙尘挂毯，另外几扇紧闭的房门后面则不知隐藏着什么。
“赶了这么久的路，应该很饥饿吧。”墨牙突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长廊里回荡，打破了令人压抑的寂静。
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是关心还是随口一问。
刻刀脚步微顿，喉咙有些发干。
饥饿？他确实很久没有正经进食了，自从和核桃他们分开后，精神一直紧绷，几乎忘记了生理需求。
但此刻，身处这诡异的堡垒，面对着变成怪物的首领，他哪里还有半点食欲？
他没有回应，只是沉默地跟在后面。
墨牙似乎也并不在意他的沉默，径直带着他拐过一个弯，走向长廊尽头一扇格外高大的双开木门。
门被无声地推开，里面是一个宽敞的餐厅。
餐厅的装潢同样奢华，一张足以容纳二十人的长条形黑木餐桌摆在中央，擦拭得光可鉴人。
高背椅整齐地排列在两侧，墙壁上装饰着兽首标本和精致的壁灯，将整个房间映照得一片惨淡。
“坐。”墨牙走到长桌的一端，坐在属于主人的位置并指着自己的对面说道。
刻刀犹豫了一下，还是依言走到对面，有些僵硬地坐了下来。
冰冷的椅面透过皮毛传来寒意。他放在桌下的爪子悄悄握紧，全身的肌肉依旧紧绷。
墨牙抬起枯骸化的右爪，轻轻动了动指尖。
餐厅侧面的小门无声滑开，两个身影走了进来。
它们穿着厨师模样的白色制服，布料已经发黄陈旧，动作僵硬却又协调无比，灰白的眼眸直视前方，爪中各托着一个覆盖着银质圆顶盖的大型餐盘。
它们是枯骸，是曾经堡垒里的厨师，如今也成了墨牙操控的傀儡。
两个枯骸厨师走到长桌旁，一左一右，将餐盘分别放在了墨牙和刻刀的面前，银质的餐盘盖在幽蓝冷光下反射着暗淡的光泽。
然后，它们同时伸出爪子，握住了盖子的把手。
刻刀的心提了起来，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在这种地方，墨牙所谓的“食物”会是什么？
“咔嗒。”
盖子被同时揭开。
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浓烈的、新鲜的血腥气，混合着脏器特有的甜腥，还有一丝……刻刀所熟悉的气味。
刻刀的瞳孔骤然收缩，胃部猛地一阵痉挛。
摆在他面前银盘里的，绝非任何寻常意义上的“食物”。
银盘中央是经过精心处理的、色泽暗沉的脏器。
它们被按照某种难以言喻的次序排列着，轮廓分明，表面泛着幽微的光泽，仿佛才刚刚离开他们的主人。
一丝若有若无的、带着体温的气息从中悄然逸散，与餐厅冰冷的空气形成微妙的对峙。
而在这井然有序的环绕之中居于核心的，则是它们主人的脑袋。
它的毛发呈现出一种失去生气的、黯淡的橘色，双眼依旧圆睁，却已失去了所有神采。
那是一只黄鼠狼，是一只刻刀不认识的、陌生的黄鼠狼精怪。
强烈的反胃感如同海啸般冲上喉咙，刻刀猛地捂住嘴巴，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仰去，差点从椅子上跌下来。
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扭过头去，不敢再看那盘中之物一眼。
鼻腔里充斥的血腥味让他阵阵作呕，眼前甚至开始发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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