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小声地说了一句话。声音小到像风吹过枯叶,小到像雪落在雪上。但他的嘴唇贴着牛波的肩膀,牛波听到了。
“系统,启动最终协议。灵碑转移,目标牛波。”
牛波的身体僵住了。
他的脑子里炸开了一道光。那个沉寂了不知道多久的系统,那个只剩下传音功能的系统,那个他以为已经死了的系统,在他的脑子里亮了起来。冰冷的、机械的、没有任何感情的声音在他的意识深处响起。
“最终协议已启动。灵碑转移程序执行中。目标:牛波。进度:百分之一。”
牛波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他把云飞扬从怀里推开,双手抓住他的肩膀,指甲陷进了他的制服里。
“你在干什么?!”
云飞扬看着他。他的眼睛是白色的,瞳孔是白的,但那白色里有几百道光在流转。魏景、孙毅、刘夏、叶芷心、柳穿鱼、周小棠、易千秋、白书言、赵通渊、黄衅、阎子秋、归无寂、李良玉。还有更多他叫不出名字的。那些光在牛波的眼睛里一闪一闪的。
“你在干什么?!”牛波的声音大了,哑了,破了。
“云飞扬!你他妈在干什么!”
云飞扬的眼泪掉下来了。他没有去擦。
“波儿,歇歇吧。”
牛波的手在抖。他的嘴唇在抖。他的整个人在抖。
“协议一旦启动了,就不能停下了。”
牛波的眼泪掉下来了。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的声音。不是话,不是哭,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像被撕裂了的声音。
“抱住我,别让蓝星的最后希望功亏一篑。”
“你从一开始就骗我。火炬计划不是集中到你身上。是集中到我身上。”
云飞扬没有否认。他的眼泪流得更厉害了。他伸出手,把牛波的白头发拨到耳后。
“对不起。我骗了你。我骗了大家。”
牛波抓住了他的手。他的手是凉的,云飞扬的手是烫的。银白色的纹路在他的手背上游走,那些名字在燃烧。
“我这片云,终于可以在这片土地上自由飞扬了。”
牛波的眼泪滴在云飞扬的手背上。一滴,一滴,又一滴。
“波儿,如果还有下辈子,我们还做兄弟。”
牛波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他的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了,像是被一块烧红的铁堵住了。他的嘴唇在动,但什么声音都没有。只有眼泪,只有抖。
“波儿,一定要赢。一定要保住蓝星。”
牛波的额头抵着云飞扬的额头。两个人白发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波儿,别忘记我好吗?”
牛波哭出了声音。不是嚎啕,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压了很久的、像被什么东西撕裂了的声音。他的身体在抖,他的肩膀在抖,他的手在抖。他握着云飞扬的手,握得很紧,紧到指节发白,紧到云飞扬的手指在发麻。
“系统,灵碑转移,进度:百分之五十。”
他的眼泪滴在云飞扬的脸上。
“百分之七十。”
云飞扬的身体开始发光。纯金色的光,是正午的、耀眼的、像太阳碎了一地的金。那光从他的皮肤下面渗出来,从他的眼睛、嘴巴、耳朵里渗出来。他的身体在变淡,像一张被水浸泡的旧照片,像一幅正在褪色的画,像一滴墨落进了清水里,缓缓地散开。
“百分之九十。”
云飞扬伸出手,最后一次摸了摸牛波的脸。他的手指是凉的,但很稳。
但他的声音也止不住的颤抖。
他也只是二十出头,也像普通人一样惧怕着死亡。
“波波别哭。你哭起来好丑啊。”
“百分之九十五。”
“替我看看和平的样子。”
“百分之九十九。”
“下辈子见。”
“百分之一百。”
云飞扬的手从他的脸上滑落了。他的身体散成了光点。像蒲公英被风吹散,像雪落在阳光下,像那些他灵碑里的名字一盏一盏地灭了。光点飘在风中,落在牛波的肩上、手上、脸上。它们很轻,轻到没有重量,但它们很烫。
牛波跪在地上,手里空空的。他的手指还保持着握的姿势,但手里什么都没有了。他的眼泪滴在碎石上,一滴一滴,暗红色的,混着血。
他张开嘴,喊了一声。
“云飞扬!”
没有人回答。风从血井的方向吹过来,带着铁锈和腐臭的气味。他的声音被风吹散了。
云飞扬散成的光点飘向了天空。不是往血井的方向,是往上,往那道裂缝的方向,往那些遥远的、被血井的光压了很久的星的方向。光点越飘越高,越飘越远,越来越暗。最后,它们融进了那道裂缝里的星光中,分不清哪些是云飞扬,哪些是星星。
天变了。
灰蒙蒙的天突然暗了。不是被血井的光压暗的,是它在哭。血井的光暗了一截,不是退了,是颤了一下。地面在震,不是天级在砸,是蓝星在抖。风从四面八方吹来,不是从血井的方向,是从大地的裂缝里、从废墟的碎石里、从干涸的河床里、从每一寸被血井的光烤焦的土地里吹出来。风里有声音,不是嘶吼,不是呜咽,是叹息。是蓝星在为一个人叹息。
谢沧海拄着拐杖站在基地门口。他的拐杖早就扔了,但他又捡起来了。他把拐杖握在手心里,指节发白。他的眼泪掉下来了。他的腿不疼了,但他的心疼。他张了张嘴,没有声音。他把拐杖杵在地上,站直了。
苏瑜蹲在食堂门口,手里还握着菜刀。她的眼泪掉在刀刃上,一滴一滴,和干了的黑血混在一起。她把菜刀插回腰带上,跪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她的肩膀在抖。她的嘴里在念着什么,没有声音。石破天站在医疗区的门口,手里还握着一根骨刺。她的手术刀早就用完了,骨刺是她最后的工具。她把骨刺放在地上,蹲下来,双手捂住了脸。她的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地上。陈长青在训练场上,左手握着剑,剑刃上的灰烬之力灭了。他跪在地上,把剑横在膝盖上,低着头。他的嘴唇在动,他在念云飞扬的名字。一遍一遍地念,念到声音哑了,念到嘴唇干裂,念到血从嘴角渗出来。
喜欢云波传请大家收藏:(m.x33yq.org)云波传33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