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家庄的晨露总带着些微的凉意,沾在香叶园的叶片上,像没干的泪。袁珂坐在香樟树下的石凳上,手里攥着半块发硬的沙棘饼——那是李三娘临走前烙的,他留了许久,饼边都起了毛边,却还是舍不得丢。自精卫虚化、子规被召回天庭后,他就常常这样坐着,从日出到日落,眼神空茫得像戈壁上的风,吹过无痕。
丝丝看着他日渐消沉的样子,心里急得发慌。她拉着绵绵在蚕房外打转,玉神则蹲在门槛上,手里转着块刚打磨好的玉佩,那玉佩雕的是只振翅的精卫,翅膀上的纹路却刻得有些歪歪扭扭——他近来总是心不在焉。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丝丝的声音带着焦虑,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先生整日不说话,连蚕宝宝都快认不出他了。”
绵绵翻着手里的账本,眉头紧锁:“前几日西域商队送来的订单,先生也只是草草画了个圈,连价格都没问。再这样,怕是要误了工期。”
玉神“啧”了一声,把玉佩揣进怀里:“要不,咱们再去宝善城一趟?让林玥那丫头来劝劝?她嘴甜,或许能让这老木头松动些。”
丝丝摇头:“先生心里的结,不在旁人,在他自己。他总觉得是自己没护住精卫,没留住子规,连李三娘最后那句关于长安的嘱托,他都觉得没办到……”
话没说完,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哒哒”的蹄音撞在青石板上,惊得香樟树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起。一个穿着袁家堡服饰的家人翻身下马,手里紧紧攥着个牛皮纸信封,脸色焦急得泛红,一进院门就大喊:“家主!家主!西域急报!”
袁珂像是没听见,依旧望着地上的蚂蚁搬家。丝丝连忙迎上去,接过那封边角磨损的书信,信封上盖着袁家堡的火漆印,印泥都有些干裂了,显是一路快马加鞭送来的。
“先生,是袁家堡的信,”丝丝走到袁珂面前,把信递过去,声音放得轻柔,“好像是袁鹤寄来的。”
袁鹤是袁珂留在西域袁家堡的大儿子,二儿子林枫,跟母亲姓 ,留守西域是阿耆尼国的武将,袁鹤自小在西域的袁家堡长大,负责照看堡里的桑田与商路,性子沉稳,若非天大的事,绝不会如此急报。袁珂这才缓缓抬起头,接过信时,指尖微微颤抖。
信纸粗糙,上面的字迹却写得急切,墨迹都有些晕开了:
“父亲大人安好:
今年开春,大龙池变故陡生。往年赖老龙王治水,百里之内风调雨顺,桑田丰茂。然今岁不同,先是三月大旱,赤地千里,禾苗枯死过半;未及半月,又骤降暴雨,山洪暴发,淹没庄田无数。堡中上下追查根源,方知老龙王已被一恶龙所害,其属下皆被收服,恶龙取而代之。
此龙来历奇特,生前原是雪山寺的小和尚,因做杂役时常受寺中僧人欺凌,积怨甚深,立誓要化身为龙,报仇雪恨。如今他虽成龙形,心性却未改,治下只凭喜怒:顺心时滴雨不降,违逆时狂涛拍岸,百里之内民不聊生。官府三次派兵征讨,皆损兵折将,连最勇猛的校尉都被他掀起的巨浪卷走,尸骨无存。
袁家堡的千亩桑田已毁,存粮将尽,堡民们每日跪在池边祈求,却只换来恶龙的嘲笑。儿子无能,实在无力回天,特泣血上书,恳请父亲大人速来西域,收服此恶龙,救一方百姓于水火。
不孝子 袁鹤 顿首……”
袁珂捏着信纸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咔咔作响,粗糙的纸页被捏出深深的褶皱。他盯着“老龙王已被所害”几个字,眼前突然闪过精卫冲向黑雾的背影,闪过子规转身时飘动的红衣,闪过李三娘临终前紧握他的手——那些他没能护住的人,没能留住的时光,像针一样扎进心里。今日他不收拾这恶龙枉为蚕神!
“恶龙……”他低声念着,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眼中沉寂多日的光,突然一点点亮了起来,那光里有愤怒,有决绝,还有一丝被压抑许久的力量,“敢害龙王,祸乱一方,伤害百姓。当真以为无人能治了它?”
丝丝看着他眼中重燃的神采,心中一喜,连忙道:“先生,我们去西域!收拾那恶龙!我和你不收拾了这条恶龙,怎当天神下凡的美名?”
“对,去西域!”玉神也站起身,拍了拍腰间的玉石囊,里面的玉符碰撞着发出清脆的声响,“正好让那恶龙见识见识,什么叫天高地厚!谁能教它做个好人!”
绵绵早已将账本收起,手里捧着一个布包:“我已经备好了路上的干粮和伤药,还有先生常用的银针。”
袁珂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动作虽有些迟缓,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他转身走进屋,片刻后提着天蚕笔出来,笔上的上的“袁”字玉珏在晨光下闪着冷光——那是他许久未曾动过的兵器。
“备马。”他只说了两个字,却掷地有声。他今天要骑马,是因为他要像一个将军重返疆场。而被一只翱翔天空的丹顶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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