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善城的藤蔓又开花了。
春意如酒,酿在昆仑山与大漠交界的这一隅,醉了整座城。那藤蔓自共生殿的地脉深处蜿蜒而出,盘绕梁柱,攀上飞檐,缠绕回廊,仿佛一条沉睡的银龙,在春风中缓缓苏醒。花瓣是粉的,薄如蝉翼,轻若云絮,风一吹,便如雪般纷扬,落了满地,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谁在夜里悄悄铺了层锦缎,只为迎接某个未归的人。
袁珂踩着花瓣走过共生殿,脚步轻得像怕惊扰了沉睡的魂灵。他指尖拂过藤蔓的纹路,那些银绿色的脉络在阳光下泛着微光,像星轨,像天蚕丝织就的命线,又像精卫曾经绣在衣襟上的图腾。他闭上眼,仿佛能感受到那一丝熟悉的温度——那股子泼辣、倔强、又带着点孩子气的热乎劲儿。可他知道,那只是错觉。
那只傻鸟,真的不在了。
她用自己的神元护住了整座城的地脉,把肆虐的戾气化作了花藤的养分。那一夜,风狱崩塌,黑烟翻涌,罗刹真身借胎转生的阴谋即将得逞。是精卫,以一个女人之躯,撞入地脉核心,将自身神格与天蚕丝融合,织成新的封印。她没有留下遗言,只在消散前,对着袁珂眨了眨眼,笑得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笨蛋白痴,以后没人跟你抢饭吃了。”
百姓们说她成了城神,日日在藤蔓下焚香跪拜,求她护佑平安。香火袅袅,缠绕在藤蔓之间,竟凝成淡淡的光晕,夜深人静时,还能听见藤蔓间传来细碎的低语,像是无数人在轻声交谈。可袁珂哪里也找不到她的灵魂。他试过用星轨剑劈开虚空,剑光撕裂夜幕,却只引得地脉震颤,藤蔓哀鸣;他试过以心头血浇灌藤蔓,血滴入根须,藤蔓开出更艳的花,却依旧没有她的回应;甚至在月圆之夜守在古井旁,听花瓣落下的声音——可那声音里,只有风,没有她叉着腰骂他“笨蛋白痴”的调调。
“傻鸟,你藏哪儿了?”他对着藤蔓低语,声音被风吹散,“出来见见我,哪怕骂我一句也好。”
藤蔓轻轻摇曳,粉色的花瓣簌簌落下,像是无声的叹息。一滴露珠从叶尖滑落,砸在袁珂的眉心,冰凉,像极了精卫某次在昆仑山泼他的一捧雪水。
夜里躺在袁家庄的床榻上,袁珂总爱盯着帐顶发呆。帐顶绣着丝路的星图,是精卫生前亲手所绣,针脚歪歪扭扭,却认真地标注了每一处绿洲与驿站。他盼着能在梦里见着她,见她穿着那身红裙,嘴里叼着沙棘果,从窗外翻进来,像从前一样,一脚踹开他的窗,砸他一枕头的花瓣,然后抢走他刚煮好的奶茶,嘟囔一句:“难喝死了,还是我来。”
可一次次期盼,换来的只有空荡荡的梦。有时好不容易梦到些片段,却是不周山的雷火,是昆仑风狱的黑雾,是她冲向妖物时决绝的背影——那背影在烈焰中渐渐透明,化作无数光点,随风飘散。惊醒时,枕边总湿一片,不知是泪,还是窗外漏进来的夜露。
子规被召回天庭的消息传来时,袁珂正在给李三娘熬药。
药罐里飘着苦涩的气味,混着沙棘的酸,像极了这些日子的滋味。丝丝跑进厨房,眼圈红红的:“先生,鹿童来了,说……说王母要子规姐姐即刻归位。”
袁珂握着药勺的手顿了顿,药汁溅在灶台上,烫出细小的白痕。“知道了。”他低声道,声音没什么起伏,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那根本就绷紧的弦,又断了一截。
子规来辞行时,穿着那件绣着驼队的彩裙,手里还拿着支杜鹃玉箫。“袁珂,”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这箫你替我收着,等林玥及笄了,给她送去。她喜欢!”
“嗯。”袁珂接过玉箫,箫身上的雕纹硌着手心,是杜鹃与白鹤相依的图案,“回了瑶池,照顾好自己。”
子规笑了笑,眼角的细纹里盛着暖意:“你也是。别总想着精卫,她若知道你这样,又该骂你了。”
袁珂没说话,只是望着她转身踏上虹桥。红衣的身影渐渐融进金光里,化作一只杜鹃神鸟,啼鸣一声,往云端飞去。那声音清越,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像在说“此去经年,各自珍重”。
送走子规,袁珂转身进了李三娘的卧房。
三农躺在床上,脸色蜡黄,呼吸微弱,原本梳得整齐的头发也散了些。她是去年跟着商队来的袁家庄,说是要看看丝路的尽头是什么模样,可到了济阳地界,就得了这怪病,浑身发烫,吃不下东西,请来的大夫都药头,说这病邪门,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
“先生……”李三娘睁开眼,看见他,枯瘦的手颤巍巍地伸过来,“药……熬好了?”
“好了,温着呢。”袁珂扶起她,把药碗递到她嘴边。药汁很苦,李三娘皱着眉,却还是一口口咽了下去,像个听话的孩子。
她是土生土长的西域人,爷爷是李家名将,后来征伐西域却被安上“叛将,”的罪名,满门抄斩,只有她被忠仆救下,隐姓埋名在西域活了下来。靠着一身好武艺在商队里讨生活。她总说自己的命是丝路给的,所以要守着这条路,看着它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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