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春生拨通了周雨欣办公室的电话。听筒里传来嘟嘟的等待音,他一只手拿着话筒,另一只手无意识地绕着电话线。响了三声,那头接起来了,正是周雨欣的声音,清清亮亮的,带着几分公务场合的干练。
“喂,你好,人事局。”
“雨欣,是我,江春生。”
电话那头明显停顿了一下。短暂的沉默里,江春生能听见话筒里传来的细微呼吸声, 然后她的声音再次响起,音调比刚才轻柔了半度,那层职业性的干练瞬间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意外和隐隐的欣喜,“春生?你终于肯打电话来了。是于总转告你的吧?”
“是的。现在厂区里面的桃子都开始成熟了,比去年结得还多还好。这周末你有空吗?后天下午,我陪你一起去厂里看看,顺便让你体验一下采摘桃子的乐趣。”江春生没有绕弯子,直接发出了邀请。他没有解释为什么这么久没联系——有些话说出来反而显得刻意,不如不说。
“后天下午?星期天?!——有空。几点?还是老地方见?”周雨欣回答得很快,似乎生怕他反悔似的。
“三点。老地方——县委县政府大门口。”
“好。后天下午三点,不见不散。”周雨欣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欢快。
挂了电话,江春生把话筒放回电话机上。
于永斌靠在沙发背上,手里端着茶杯,嘴角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江春生看着于永斌藏不住的古怪笑脸,不想他拿自己和周雨欣的关系逗趣,主动和他聊起了工程队基建上的事宜。
“老哥,工程队那边两栋加层,一栋新建四层宿舍楼,三栋楼的屋面防水,还有新建那栋四层宿舍楼的卫生间防水,你有没有兴趣做?”江春生端起凉茶喝了一口。
于永斌放下茶杯,身体往前一倾,脸上的表情立刻从刚才的暧昧调侃切换成了生意人的精明认真,“当然要做。哪怕是一个屋面也做。大工程是生意,小项目也是生意。你负责的项目,再小我也干。”
“这就好!——对了,老哥,现在防水工程有没有什么成本低的新型防水材料和新工艺出来?”江春生问。
“室内卫生间防水还是老套路——用防水剂加在水泥砂浆里面抹面,工艺简单,我下面的门店里就有现成的防水剂。我虽然也能自己带人施工,但卫生间防水这块,最好是我供材料,土建施工单位自己抹。去年在总段那两栋宿舍楼就是这么干的。”于永斌顿了顿,又补充道,“屋面防水就不一样了——材料和施工都我来。现在屋面最经济好用材料还是改性沥青防水卷材,这种新材料新工艺本来就是取代以前那种三油两毡的老做法的,去年我在总段工程上用的就是这个。你放心,还是老规矩,质量上我给你保证,和总段一个标准,五年免费维保。”
“行!那就还用这种材料吧!”江春生点头。
“对了,你们的房子内外墙不刷涂料吗?”于永斌问。
“不刷,直接就是水泥面交付,省钱。”江春生回答得很干脆。
“墙裙也不刷?”于永斌又问。
“不刷,省钱。”江春生还是那句话。
于永斌靠在椅背上,“你们可真抠门,办公室也不刷涂料?”
“办公室内墙会刷一下涂料,你准备点普通的白色内墙涂料就行,不用太好的。”江春生把茶杯放下,“职工宿舍本来就是福利性质,能省则省。墙上要不要刷,刷什么,分到房子的职工自己做主。”
“行。那铸铁下水管呢?什么时候要?”于永斌继续发问。
“至少要到七月底吧。量很少——两栋加层每栋楼只有四道屋面雨落水管,新建宿舍有厨卫排水,量也不大,一层四户也就是四条卫生间下水。”
于永斌淡淡的一笑,“蚊子脚再小也是肉。哪怕是一道下水管我也供。”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叹了口气,“老弟,今年的铸铁管销售市场比我年初预计的还要差。我这几天统计了一下,今年上半年的销售总额比去年同期下降了近百分之四十。百分之四十啊!现在市场比我们预计的收缩的幅度更大。——都是他奶奶的那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学生瞎胡闹搞的。”
于永斌突然冒出一句粗话后,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份销售报表翻了翻,“——新开工的项目少了,在建的项目进度也放慢了,管材管件的需求一下子就掉下来了。老李那边,今年停掉的那台小高炉想要再点火开炉,恐怕是彻底无望了。”他把报表放回桌上,转过身靠在桌沿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不过这样也好,把裤腰带收紧了稳两年。这两年大家都在过紧日子,能活下来就是本事。等过了这个坎,PVC就有可能开始全面取代铸铁管了。到那时候,老李如果能提前布局转型,说不定还能抢个先机。”
“可能性比较大。等再下雨工地停工了,我们一起去一趟冶江,和李大哥聊聊天去。顺便把给他留的那五斤原浆酒带给他。”江春生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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