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默走进天空之城的宫殿时，想象中的对峙并没有出现。
门没有关，她推开时的动作比预想中要轻，像推开一扇本来就虚掩着的门。
风从她身后涌进去，吹动了殿内垂落的纱帘，又缓缓归于静止。
她没有立刻迈步，站在门槛前停了几秒——鞋底的积水在石面上留下一小片深色的印记，很快就被风吹干了一半。
殿内很空，比她想象的要空得多。
没有复杂的陈设，也没有层叠的帷幔和装饰。高而阔的空间里，只铺着浅色的地砖，看着很开阔，但也很温馨。
大殿里的确有一张宝座，很漂亮，也很气派，却与王默印象中曼多拉那样的王座完全不同。
宝座很高，靠背倾斜的角度却看起来很放松，像是主人经常靠着它发呆。
王默盯着那把椅子看了很久，发现它并没有给她带来任何压迫感。
她预想过很多种可能。
质问，沉默，或者直接面对那双灰色的、什么都看不见的眼睛，而她已经想好了自己要说的话——每一句都在心里反复默念过。
她甚至准备过最坏的情况：被拒之门外，被法术推出去，又或者像罗丽一样，被那支箭对准。
但什么都没有，这里甚至没有人。
王默站在空荡荡的大殿中央，环顾四周，想要找一个能落脚的地方，却发现哪都显得多余。
事实上，她其实随便就可以找个地方坐着。天空之城往里走一些，就有一张大桌子，还有不少的椅子。
只是，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还在滴水的衣摆……忽然觉得有些茫然。
她慢慢地蹲了下来。
她也说不上，到底是因为累，还是因为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她缩成了小小的一团，手臂搁在膝盖上，头埋进臂弯里。动作很小，像是怕惊动什么。
这座宫殿很大，大得把她的呼吸都吞了进去，只剩下细碎的、压抑的急促起伏，一点点渗透到沉默的空气里。
罗丽的画面又浮上来了，在她脑海里一遍遍的上演。
罗丽当时迷茫的眼神，飞溅出来的血液，金色的光点散开……在她眼前不断的慢放。
可她每一次想要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一手空气，甚至连暖意都没有了。
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颊上，随着大殿里的风穿堂而过，她感觉越来越冷，喉咙一阵痒意，她开始轻声咳嗽。
王默一直蹲在那里，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更久。
然后，她听到了一声很轻的、几乎被呼吸盖住的响动——不是脚步声，更像是爪子落在石面上的微响。
她慢慢抬起头。
一只鸟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体型不大，羽毛是深褐色的，边缘泛着一点暖光。
琥珀色的瞳孔正安静地望着她，歪了歪头，像是在等她先说话。
王默看了它好一会儿，伸手揉了揉眼睛，又看过去——鸟还在。
“你也是这里的吗？”她问。
鸟没有回答，只是往前跳了半步，然后又停住了，像是担心她会害怕。
王默没有站起来，也没有去驱赶它。她只是继续蹲在那里，看着那只鸟，忽然觉得，好像也没有那么空了。
她听说帝青有一只灵兽，是一只鹰，但她其实还真的没见过。
眼前的鸟看着不大，所以王默对它没那么警惕。
羽毛在光线下泛着深褐色的光泽，神情却不像一只普通的鸟，反而看着很温和。
它好像知道她此刻不需要被打扰，但也知道她不该一个人待着，所以特意来陪着她。
“你就是帝青哥……天空之神的鸟吗？”她试探着问。她下意识地想喊帝青哥，刚说出口，就又了个称呼。
店长姐姐的态度，她明白；店长姐姐的话，她也有好好记得的。
小鸟歪了歪头，又往前跳了半步，停在了她手边不远的地方。
王默试着把手伸过去，掌心朝上，动作很慢。鸟低头看了看她的手，又看了看她，最后往前又挪了一步，把喙轻轻搭在了她的指尖上。
那个动作很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但王默确实感觉到了——一点微微的暖意，从指尖传上来。
突然，她眼睛一热，飞快地眨了几下，把涌上来的那点潮气压了回去。低头看着那只安静站在她手边的鸟，声音有些哑：
“你是来陪我的吗？”
鸟没有回答，好像并不会说话，只是往她掌心又轻轻蹭了蹭。
王默没有动，就这样蹲着。那只鸟没有飞走，也没有催促她站起来。一人一鸟，就这样静静地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待了一会儿。
门口传来脚步声。
王默猛地站起身，动作太快，蹲了太久的小腿发麻，她踉跄了一下，差一点坐下去。
小鸟飞起来，却并不是像寻常鸟一样被她的动作吓到，反而是稳稳的落在了王默的肩膀上，像是一个长辈在安慰她。
她抬起头，看见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半黑半白的长发，在门外的天光里微微泛着一点暖色。那双蓝色的眼睛精准的落在了她的身上。
是超我帝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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