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列在铁轨上不知疲倦地奔跑着。
车轮碾过接缝处,发出有节奏的哐当声,一下一下,像某种古老而沉重的心跳。蒸汽机车的烟囱喷出滚滚白烟。
车头处,巨大的钢铁活塞往复运动,带动连杆和车轮,发出低沉的、带着金属质感轰鸣。锅炉里的煤在剧烈燃烧,透过炉门的缝隙,可以看见里面炽烈的橙红色火焰,像一只被囚禁在钢铁腹腔里的野兽,咆哮着,挣扎着,将热量注入那些管道和气缸,化作推动这列长龙前进的、永不停歇的力量。
蒸汽从车体两侧的排气阀中嘶嘶地喷出,白色的气团在冷空气中迅速凝结成细密的水雾。
洛林靠在窗边,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
冬天正在结束。
他们一路向北,离普伦堡越远,天气就越冷但那种冷已经不是深冬时那种能把骨头冻裂的酷寒了。
路边的积雪已经变得斑驳,像一块洗了太多次的旧毯子,这里一片,那里一片,露出底下灰褐色的泥土和枯黄的草根。
农庄开始出现在视野里。
那些低矮的木屋、谷仓、牲畜棚,在冬日的阳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屋顶上的雪已经化了大半,露出深色的木板和瓦片,烟囱里冒着白色的炊烟,在冷空气中笔直地升上去,然后被风吹散。
田野上偶尔能看见几个农人的身影。他们穿着厚实的深色外套,在田埂上慢慢地走,有些地方已经开始春耕了。
那些属于贵族或是富农的大农场,景象更加整齐,庄园的宅邸坐落在更高的坡地上。
洛林靠在窗边,看了很久。
包厢里,欧文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靴子没脱,脚踝交叉着搭在床尾的栏杆上。
图拉卡侧躺在下铺,面朝墙壁,身上盖着一件皱巴巴的大衣。他的绿发从大衣领口支棱出来,像一丛被风吹乱的灌木。
“我说图拉卡呀,”欧文开口了,声音不大。
“你又不是第九军团的人,为啥这次远征你要跟着一起去呀?”
图拉卡的手指停了一下。
“哦……”他打了个哈欠。“这个你问洛林吧。我跟他讲过了。”
说完,他把大衣往上一拉,盖住了半张脸,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嘟囔,很快又变成了均匀的鼾声。
欧文盯着他那头乱糟糟的绿发看了几秒,撇了撇嘴,然后抬起手,用手指关节敲了敲自己头顶上方的床板。
“咚、咚、咚。”
“洛林。”
头顶的床板吱呀响了一声。洛林从上面翻身下来,他坐到欧文的床铺上,靠窗的那一侧,背靠着车厢壁。
欧文往里挪了挪,给他腾出地方。
头顶又传来声响——凯伊从自己的床铺上探出半个身子,一只手撑着床板,另一只手推了推鼻梁上的单片眼镜。
洛林靠在车壁上,听着车轮有节奏的声响,沉默了一会儿。
“之所以托拉卡医生会一起过来,是因为之前,图拉卡医生抽了那对努恩姐妹,就是依露卡和希娜的一点血,去做研究。”
欧文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凯伊的表情没有变化。
洛林继续说:“结果有了惊人的发现。”
“什么发现?”欧文的声音也不由自主地压低了。
洛林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凯伊。
“她们两个的血液,制作出来的血清,居然能够缓解机甲驾驶员的神经后遗症。”
“什么——!”
欧文猛地坐起来,脑袋差点撞到上铺的床板。
凯伊的手撑在床板上,纹丝不动。但他的呼吸明显顿了一下。
“你们小声点。”洛林抬起手往下压了压。“这是个秘密。也是意外发现的。”
欧文捂着自己的嘴,眼睛瞪得溜圆。
“你记得吗?”洛林的声音更低了。
“之前在沃托克斯庄园里,我们偷听到老菲力,也就是查尔斯,说要买的奴隶,必须是努恩半岛原住民的孩子,而且对年龄有很苛刻的要求。十二岁左右,男孩女孩都要,最好是北方部落的原住民血统的。”
欧文点了点头。
“我一直好奇,为什么要这样?”洛林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渐渐变绿的田野上。
“后来我想到我们之前去东方的时候,阿瓦尔曾经告诉过我的,关于我的爷爷鲁登道夫·威廉,曾经对我的祖母芳汀和我的父亲做过的事,做过的那些实验。”
欧文和凯伊都沉默了。
“所以,我有了这方面的猜测。就让图拉卡医生抽了那对姐妹俩一点血去做研究。没想到——”
他摊开手。
“居然有这样的效果。”
欧文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那真是太棒了!”他压低声音,但那股兴奋劲儿怎么都压不住。
“那些退伍的机甲驾驶员,那些因为后遗症退役的、坐在轮椅上的、连自己名字都记不住的——他们岂不是有救了?”
洛林摇了摇头。
“没你想的那么简单。这种血清,只能暂时缓解神经后遗症,不能根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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