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早就知道了第十道纹的真相。
我比她早三百年就拼出来了。早在她找到我之前,早在她第一次在梦里看到混沌龙祖的眼睛之前。我就已经知道了——第十道纹是回归。是终结。是让龙族全部回到混沌里去。
但我没有告诉任何人。
因为我害怕。
不是害怕龙族的惩罚——是害怕回归本身。
我怕死。
艾烈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终于不再冷了。不是变暖了——是碎了。冰碎裂的声音不是热的,但也和冰不一样。碎冰的声音是清脆的,是尖锐的,是玻璃碎裂的那种决绝。他的声音就是这样碎的。
我怕死。怕了整整三百年。三百年里,我每天晚上都在梦里看到混沌龙祖死去的那一幕。我每一天早上醒来都在想——如果第十道纹被完成,我就要像梦里那样再死一次。不是梦里的死——是真的死。不是变成混沌龙祖再死一次——是我自己死。艾烈这个人,这个存在,这个在三百年的痛苦里挣扎着活下来的我——会消失。
所以我选择了沉默。
我以为只要我不说,第十道纹就永远不会被完成。我以为只要它不被完成,我就不用死。我以为——
他的声音忽然停了。
不是说不下去了——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从他的喉咙深处涌上来的东西。不是血。不是骨髓。是话。是三千年前就应该说出口但一直没有说出口的话。
——我以为敖鸢也不会死。
我以为龙族最多只会把她关起来。我以为只要我不帮她,她一个人画不完第十道纹。我以为画不完,龙族就不会杀她。
但我错了。
第三章·罪的核心
龙族知道第十道纹一旦被启动,就不可能被阻止。因为这道纹不是由画纹者的力量驱动的——是由混沌本身驱动的。画纹者只需要画出第一笔,剩下的九千九百九十九笔,混沌会自动完成。
敖鸢画了多少?
艾尼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完全被敖渊覆盖了。不是敖渊在借他的嘴——是敖渊的情绪强烈到他的身体开始自行按照敖渊的意愿行动。他的嘴唇在动,但发出来的声音不是他的。他的手在抖,但抖动的频率是敖渊心跳的频率。
一笔。
艾烈说。
她只画了一笔。
——在画完第一笔的瞬间,我就知道她必须死。
为什么?!敖渊的声音从艾尼的喉咙里炸出来。不是问句——是咆哮。龙族的咆哮。声带在那一瞬间承受了远超人类极限的震动,艾尼感觉自己的喉咙里有血涌上来。
因为那一笔画完——混沌回应了。
艾烈的眼睛开始流血。不是血——是混沌龙纹的光芒。眼球上的裂纹终于彻底裂开了,光芒从裂缝里涌出来,不是液体,不是气体,是纯粹的能量。他的眼眶变成了两个光源,光在第三层的黑暗中划出两道轨迹,照在石台表面那道倒置龙纹上。
三千年前的那一天——敖鸢在实验室里画下了第十道纹的第一笔。就一笔。只是一笔。
然后混沌说话了。
不是声音——是所有龙族血脉深处的共鸣。每一个龙族成员,不管在世界的哪个角落,都在同一个瞬间感觉到了同一个东西——回归。混沌在呼唤他们回去。不是命令——是呼唤。是温柔的、不可抗拒的、像母亲呼唤孩子的名字一样的声音。
那个声音只说了一个字。
回。
然后所有龙族都慌了。
长老会在那一刻做出了决定——杀敖鸢。不是因为她犯了罪。不是因为第十道纹太危险。是因为龙族在那一刻集体面对了一个他们三千年都不敢面对的问题——他们不想回去。
他们宁愿活在弑祖的罪孽里,宁愿每天晚上在梦里被混沌龙祖的血溅一脸,宁愿一代一代地把这个诅咒传下去——也不想回去。
因为回去意味着消失。
意味着龙族这个种族、这个文明、这段历史、这三千年里建立起来的一切——全部归零。
敖鸢给了龙族一个出口。
龙族选择了把这个出口堵死。
石台开始震动。
不是之前的微震——是剧烈的、整个石台都在跳动的震。石台表面那道倒置龙纹在吸收艾烈眼眶里涌出的光芒,每吸收一分,它的纹路就亮一分。纹路已经不再局限于石台表面了——它在往石台内部延伸,往第三层的地面延伸,往墙壁延伸,往天花板上延伸。
倒置的龙纹在扩张。
艾尼感觉自己的手背在撕裂。不是皮肤撕裂——是龙纹撕裂。三道半混沌龙纹在疯狂地往倒置龙纹的方向伸展,像是被磁铁吸引的铁屑,一根一根地离开他的手背,在空气中拉成细丝,朝石台飞去。
她在临死前做了什么?艾尼问。他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把龙纹往回拉。不能让它被吸走——敖渊的意识在他体内嘶吼着同一句话。
她把第十道纹的完成方式封进了逆鳞碎片里。艾烈说。封进了九片碎片里。每一片碎片里都藏着一部分完成第十道纹的方法。只有集齐九片碎片,才能知道怎么画完剩下的九千九百九十九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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