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暑时节，天气像个喜怒无常的孩童，前一刻还是烈日炎炎，下一刻就可能乌云密布。百姓药圃里的药材正值灌浆期，红景天的根茎日渐饱满，沙苁蓉的穗子抽出了淡紫色的花苞，碧玉莲则结出了一串串青绿的果实，沉甸甸地压弯了藤蔓。护苗队的百姓们趁着清晨微凉，正忙着给药材追肥，谁也没留意天边悄悄聚集的乌云。
淑妃提着竹篮走进药圃时，张大爷正指挥着几个汉子给红景天撒草木灰。“娘娘来得巧，”张大爷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这草木灰是俺们特意烧的豆秆灰，肥效足，撒下去红景天的根茎能再壮一圈。您闻闻，还有豆香呢。”
淑妃凑近闻了闻，果然有淡淡的豆腥味，混合着泥土的芬芳：“这法子好，比买的肥料实惠。李木匠呢？昨天说要给碧玉莲架加固，怎么没见人？”
“在那边呢，”张大爷指着木架旁的身影，“他说预报今日有雨，怕木架经不住淋，正给榫卯处刷桐油呢。”
淑妃走过去时，李木匠正跪在地上，用刷子蘸着桐油，仔细地往木架的缝隙里刷。他的瘸腿在地上支着，额头上渗着汗珠，却刷得一丝不苟。“李大哥，歇会儿吧，看你累的。”淑妃递过一块手帕。
李木匠接过手帕擦了擦汗，咧嘴一笑：“没事，这活儿得细，桐油刷匀了，木架能多用两年。昨儿听王寡妇说，她娘家侄子在邻县做木匠，说这种榫卯结构要是刷上三层桐油，能顶十年不腐。”
淑妃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忽然一动。以前在宫里，她总觉得工匠卑微，可如今看着这结实的木架，想着它能为药材遮风挡雨，忽然觉得，这双布满老茧的手，比任何描金绣银的手都更有力量。
正说着，天边的乌云越聚越厚，风也渐渐大了起来，吹得碧玉莲的藤蔓沙沙作响。“要下雨了！”张大爷喊道，“快把晒在棚子下的药材收起来！”
众人连忙放下手里的活，冲向草棚。棚子下晒着刚收割的薄荷、艾叶，还有几捆半干的沙苁蓉，若是被雨水淋湿，就全白费功夫了。淑妃和阿依莎也帮忙收拾，将药材往竹筐里装，动作麻利得像个熟练的农妇。
“娘娘，您快躲躲，这雨看着不小！”王寡妇抱着一捆薄荷跑过来，见淑妃还在忙活，连忙劝道，“您金贵身子，别淋着了。”
淑妃笑着摇头：“没事，这点雨算什么。这些药材晒了半个月，淋湿了多可惜。”她忽然注意到王寡妇怀里的薄荷捆得格外整齐，“你这捆扎得真好，跟学堂药圃的医童扎的一样。”
王寡妇的脸微红：“是苏湄姑娘教的，她说捆得紧些，晒得匀，药效还好。俺想着，学好了将来去市集卖，也能多换些钱给娃买笔墨。”
说话间，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下来，瞬间连成了雨幕。众人总算把药材都搬进了棚子，刚喘了口气，就听见“咔嚓”一声脆响——碧玉莲架最粗的一根横梁被风吹断了，藤蔓带着花苞簌簌往下掉！
“不好！”李木匠急得直拍大腿，“那根梁是承重的，断了整个架子都得塌！”
“快找绳子！”张大爷喊道，“先把断梁捆上，别让架子塌了砸坏药材！”
雨越下越大，田埂上的泥土被冲刷得泥泞不堪。李木匠拄着拐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家跑，想去拿绳子；张大爷和几个汉子则死死扶着摇摇欲坠的木架，雨水顺着他们的脸颊往下淌，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
淑妃看着断梁处的藤蔓被压得变形，心里急得不行。她忽然瞥见草棚角落里堆着的备用麻绳，连忙喊道：“这里有绳子！”
阿依莎赶紧递过麻绳，淑妃和几个妇人合力将绳子抛给扶架子的汉子。“绕三圈！打个死结！”张大爷吼着，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响亮。汉子们手忙脚乱地捆绳子，雨水模糊了视线，好几次都没抓住绳头。
就在这时，李木匠提着一大捆粗绳跑了回来，他的瘸腿在泥地里崴了一下，重重摔在地上，却顾不上疼，连忙爬起来把绳子扔过去：“用这个！俺家盖房剩的，结实！”
众人用粗绳重新固定木架，淑妃和王寡妇则冒雨将掉下来的藤蔓轻轻扶起，尽量往架子上绑。雨点打在身上生疼，淑妃的裙摆早已湿透，紧紧贴在腿上，却丝毫没觉得冷，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大家的心血白费。
半个时辰后，雨势渐渐小了。碧玉莲架总算稳住了，虽然断了根梁，却没塌；晒好的药材也都安然无恙；只有药圃的田埂被冲垮了几处，红景天畦里积了些水。
“快挖排水沟！”张大爷抹了把脸，“红景天怕涝，积水多了会烂根！”
众人顾不上换湿衣服，拿起锄头就开始挖沟。李木匠的脚踝肿得老高，却坚持用铁锹帮忙铲土；王寡妇的孩子抱着小水桶，一点点把红景天畦里的水往外舀；狗剩和几个孩子则跑去捡被风吹落的沙苁蓉花苞，说要拿去给苏湄姐姐做药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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