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查抄了李家,现在又来搜道观。”霍去病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久经沙场的从容,“刘彻那个老狐狸,多疑的毛病又犯了。他这是在敲山震虎。”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将长剑“锵”的一声收入剑鞘。
“只是不知道,东宫那边,现在是个什么光景。”
提到东宫,霍去病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
他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在雨夜里崩溃、又在瞬间找回理智的少女。那个有着和他一样倔强眼神的妹妹。
姰儿。
她现在在干什么?是不是又在和刘据那个心思深沉的太子算计着什么疯狂的局?刘彻的这把火,有没有烧到她的身上?
就在这时,霍去病突然感觉到胸口传来一阵毫无预兆的悸动。
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因为旧伤复发,也不是因为面临危险时的警觉。而是一种细微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扯动他心脏血管的悸动。
他猛地皱起眉头,伸手按住了自己的左胸。
“主子,怎么了?可是旧伤……”李七察觉到他的异样,立刻紧张地走上前。
“没事。”霍去病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那种莫名其妙的心悸。但那种感觉却像是在心底扎了根,挥之不去。
他不知道的是,在未央宫那座阴冷的披香殿里,他的妹妹刚刚经历了一场剧烈的孕吐,并且在肚子里,悄悄孕育了一个流淌着卫霍两家和刘氏皇族血液的新生命。
血脉这种东西,有时候真的很奇妙。
它比任何情报网都要敏锐,比任何刀剑都要锋利。它能跨越重重宫墙和深深的地下暗道,将两个在生死边缘挣扎的人,以一种最隐秘的方式连接在一起。
霍去病睁开眼,看着那簇跳跃的烛火。
“传信给舅舅。”霍去病的声音冷得像冰,“告诉他,不管刘彻怎么发疯,让他死死盯住东宫。如果姰儿少了一根头发,我霍去病,就算是从地狱里爬出来,也要把这长安城的天给掀了。”
烛火“噗”地跳动了一下,爆出一缕青烟。
地下金库再次陷入了死寂。只有霍去病那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头顶上方那片厚重的泥土。
他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但他知道,这场属于大汉皇室的疯狂游戏,才刚刚到了最见血的时刻。
……
建章宫的大殿里,空气沉闷得像是暴雨前夕的长安城。
刘彻斜靠在宽大的龙榻上,手里把玩着那枚已经被他捏出裂纹的白玉扳指。暗红色的宽松常服松松垮垮地披在他身上,却依然掩盖不住他那股仿佛能压碎人骨头的威严。
他的眼袋很重,鬓角也添了不少白发。这几日,清河王的攀咬、李家的倒台、还有他亲手给太子设下的那个名为“捧杀”的死局,像是一群在他脑子里嗡嗡作响的马蜂,让他整宿整宿地睡不着觉。
杜周像一条蛰伏的恶犬,恭恭敬敬地跪在玉阶下,连呼吸都压得很轻。
“太子那边,有什么动静?”刘彻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慵懒,但眼神却锐利得像刀子。
“回陛下,”杜周头也不抬,“太子殿下下朝后便回了披香殿。除了太医院的王济奉旨去请平安脉之外,东宫并未与外界有任何接触。”
刘彻冷笑了一声。
“没接触?他是在等。”刘彻将白玉扳指扔在小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他在等朕下一步怎么走。这小子,心眼越来越深了。朕倒要看看,面对那些蜂拥而上的权力和阿谀奉承,他这把磨了十几年的刀,会不会卷刃。”
他其实是爱刘据的。
这大汉的江山,他打下来,最终也是要交到刘据手里的。但他不能容忍一个软弱的、会被女人和规矩束缚的继承人。他要的,是一个像他一样,能将所有人都踩在脚下,能用铁血手腕镇压一切不臣之心的帝王。
所以他设局,他逼迫,他甚至不惜用李家和宗室的血,来给刘据铺一条充满荆棘的王座之路。
“陛下!”
殿外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几乎破音的通报声。
紧接着,王太医就像一只被拔了毛的鹌鹑,连滚带爬地扑进了大殿。他甚至没顾得上太监的阻拦,药箱在青石板上磕碰出巨大的声响。
“放肆!”杜周猛地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杀机,“建章宫重地,岂容你大呼小叫!”
刘彻皱了皱眉,坐直了身体。
“让他过来。”刘彻的声音冷了下来。他太了解这些太医了,如果不是出了天大的事,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在建章宫这么失态。
难道是太子……或者那个被他视为磨刀石的太子妃,出了什么意外?
王太医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到了玉阶下,整个人抖得像风中的落叶。他额头上的冷汗已经把深色的太医服浸透了一大片。
“微、微臣王济,叩见陛下!”他把头死死地磕在地上,声音里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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