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西山,一辆货车过了卡点,慢悠悠地驶进安道尔城,一群早已在此等候多时的杀手麻利地将货车上一个长条的柜子搬进了位于城东的一处仓库内。
仓库的铁门在身后轰然落下,将外头安道尔城恬静的山间暮色彻底隔绝。
仓库内没有开大灯,只在天花板横梁上悬了几盏临时扯线的白炽灯泡,昏黄的光晕在冰冷的空气里撑开一片有限的亮堂。
空气中浮着新锯木料的涩味、铁锈的腥气,以及七八个人挤在一处时不可避免的体味。
那长条木柜被小心翼翼地搁在仓库正中央一张搁板桌上,柜体用松木打造,边缘粗糙,还带着毛刺,看上去与安道尔任何一家滑雪器材店运送装备的包装箱别无二致。
然而围着它的那几个肤色各异、面容冷峻的杀手,却个个屏气凝神,像是在围观一口尚未启封的棺材。
“撬开。”一个操着日耳曼口音的壮汉低声吩咐。
旁边立刻有人递上撬棍,铁棍楔入木盖缝隙,发出一声尖锐的、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木盖应声而起,露出填充在柜内的防震泡沫与干燥剂包。
撬棍被随手丢在地上,弹了两弹,当啷作响。
几双手迫不及待地伸进柜子,将那些泡沫板一块块抽出来扔在脚边。白色的碎屑四下纷飞,在昏黄的灯光下恍若飘了一场极小的雪。
最后一层泡沫板被揭开时,仓库里安静了足足三秒。
这里面竟然停放着一口硕大的棺材,整体由青铜打造,样式却是正统的华夏风格。
“这是怎么回事,雇主怎么送了一口棺材过来?”
“这里面或许是一些装备吧!”
“如果仅仅是一些装备,拿普通的箱子伪装一下不就好了,为什么要装这么大一口青铜的棺材!”
“先打开看看再说!毕竟人家付了钱!”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那日耳曼壮汉咬了咬牙,从旁边抄起一根撬棍,将扁平的撬头楔入棺盖与棺体的接缝处,狠狠往下一压。
嘎…
青铜与青铜摩擦,发出一种远比木料尖锐得多的、令人头皮发麻的长吟。
棺盖极沉,壮汉臂上青筋暴突,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才勉强将其撬开一道寸许宽的缝隙。
缝隙刚开,一股极阴极寒的气流便从棺内涌出,在昏黄的灯光下凝成肉眼可见的白雾,贴着棺壁缓缓淌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呼出了一口沉积了千年之久的陈息。
围着棺材的杀手们不约而同地退了半步,有几个手快的已摸向了腰间。
那壮汉定了定神,将撬棍又往下压了几分。
棺盖被一寸一寸地撬开,白雾越涌越浓,在棺体周围铺开一层及膝的冷雾,空气中的温度骤降了至少十度,呼出的气息都化作了白霜。
轰。
棺盖终于被彻底撬翻在地,砸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激起一片尘埃。
白雾缓缓散去。
棺材里躺着一个人。
一个身着华夏古旧长袍、面容枯槁、须发皆白的老者。
老者双手交叠于胸前,十指指甲足有三寸来长,泛着陈年象牙般的暗黄。
面容虽枯瘦如柴,却依稀能辨出几分生前的儒雅轮廓,嘴角甚至微微上扬,像是在做一个极长极沉的、与世事全然无关的旧梦。
“一具尸体?”
日耳曼壮汉将撬棍往地上一杵,粗重的喘息还没平复,瞪着棺内那具枯槁的尸身,脸上的表情介于恼怒与困惑之间。
“雇主花了几千万,又加钱又催命,就是为了把一具尸体运过来?”
旁边一个南美裔的杀手凑近了些,用刀尖小心翼翼地拨了拨老者那三寸来长的指甲,又低头嗅了嗅棺内残留的白雾,眉头拧成一团。
“奇怪,这个家伙应该是死了吧,而且是死了很久的样子,那为什么这尸体没有腐败呢!”
话音未落,棺材里那具“尸体”的右手食指微微动了一下。
动作极细微,像是一截枯枝被风吹过,轻轻颤了颤便归于沉寂。
然而仓库里没有风。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瞬停滞了。
那南美裔杀手离得最近,他瞪圆了眼睛,嘴唇翕动着,像是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舌头突然不听使唤了。
不是吓得。
是真的不听使唤了。
他低头,看见自己握着刀的手不知何时已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霜从指尖开始蔓延,沿着手背、腕骨、小臂一路往上爬,所过之处皮肤变得灰败、干瘪、龟裂,像是一截被抽干了水分的枯木。
他想叫,喉咙里却只发出一声含混的、像漏气的风箱般的嘶鸣。
紧接着,霜爬上了他的脸。嘴唇裂开,眼珠干涸,头发一根根变得灰白而脆弱,被他自己挣扎带起的微风一拂便簌簌飘落。
不到三秒,一个活生生的人便跪倒在棺材旁,化作了一具与棺中老者如出一辙的干尸。
啪嗒。
干尸手中的短刀落在地上,弹了两弹,声音在死寂的仓库里格外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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