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后,苻坚所在的马车缓缓停在南皮城官衙前。
护送的甲士掀开车帘,苻坚心中叹息一声,缓缓走下马车。
是仪站在门口,拱手道:“车骑将军请袁幽州入堂一叙。”
苻坚望着内里甲胄鲜明的侍卫,整了整自己的衣襟,试图展现出自己威严、体面的一面。
然而,那紧握的拳头却说明着主人内心是多么的不平静。
他大跨步入屋,在看清屋中人的时候,猛地愣在了原地。
主位上,刘备身披镶金甲胄,威武又霸气。
左侧,公孙瓒、郭威皆着一身长袍,表情看不出喜乐。
除了他四个,偌大的堂中就只剩几个护卫。
苻坚表情顿时变得狰狞无比。入屋前,他想着对刘备行跪拜礼,以示对师父的尊重,如今彻底抛在脑后,手指公孙瓒,破口大骂道:“老贼,你也配坐在此地嘲笑我?”
“我袁家四世三公,你不过一辽东小族的庶子,昔日在易京楼里被自己放的火烧毁了半边脸在,怎敢嘲笑于我?”
“丧家之犬!无谋匹夫!残暴不仁!”
“当真是上天没了眼,叫你比我高贵了,哈哈哈哈哈...”
苻坚骂着骂着,忽然大笑起来,神情癫狂,再之后说了些什么,刘备就听不清了。
公孙瓒登时怒火中烧,剑眉一横,大手按在佩剑上,作势便欲起身。
好在郭威眼疾手快,也将手按在了公孙瓒的剑上,刘备也及时伸手阻拦,这才拦住了他。
刘备召来姜维耳语一阵,姜维遂上前强行架住苻坚,塞到了右侧座位上。
刘备又给公孙瓒打了一个眼色,公孙瓒表情一僵,无奈地摆摆手,别过脸不看苻坚了。
可苻坚却更来劲了:“老贼,把脸别过来,让我看看被烧毁的那半张脸!”
刘备终于忍不住了,呵斥道:“显思(袁谭表字),你发什么疯!”
刘备中气十足的喝声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苻坚心头,他浑身猛地一激灵,还以为刘备恼火于自己无礼,这才如梦方醒般问好。
刘备轻轻颔首,示意仆从奉茶。
他知道公孙瓒与苻坚之间的瓜葛,只当苻坚也深恨着公孙瓒,并没有将对方的无礼太放在心中。
他今天召来三人,为的就是缓和关系。
毕竟如今都进了自己麾下,未来要一起共事,总不能一直恨着吧。
那就成党争了!
他原本想着,以公孙瓒睚眦必报的性格,或许需要自己多浪费一番口舌,毕竟对方发兵前就说不想与袁谭接触。
谁曾想,苻坚的反应反而比公孙瓒要大。
刘备见双方情绪都比较激动,深知此时不宜展开正题,于是故意转移话题,问道:“符登与李成梁去了何处?”
马超救出苻坚时,他身边只有赵光义、铁弦与符融三人,符登与李成梁不见踪影,刘备因而发问。
苻坚听罢,心头顿时涌上悲戚之感,捶胸长号道:“杨七郎突然撤军,胡人乘势进攻,符登死于乱军之中!”
说罢,他突然又变得无比愤怒:“至于李成梁那厮,养贼为子、引狼入室,端的可恶,在路上我令人将他杀了!”
刘备稍稍回忆了一下韦孝宽的情报,试探着问道:“因为李成梁收努尔哈赤为养子?”
苻坚更加愤怒了,咬牙切齿道:“正是如此!”
此言一出,再联系到苻坚自入门以来的反应、情绪变化,刘备三人顿时释然。
就在刚才,刘备还有些疑惑,为何苻坚如此生气。
讲道理,他杀得公孙瓒沦为丧家之犬,占了大便宜,生什么气?
而且,再生气也应该先向刘备行礼。刘备把他当弟子,那他以后有荣华富贵;把他当袁家人,当场砍死他也说得过去。
莫说刘备与郭威,就是公孙瓒,在听说刘备唤自己时,也意识到刘备是要撮合两家和解了,可苻坚居然没看出来。
他居然以为公孙瓒是来羞辱自己的。
这跟三人印象中苻坚翩翩君子、仁厚儒雅的形象相差甚远。
刘备缓缓摇头,失望道:“世人皆笑袁本初非长立幼,如今一看却不无道理啊。”
公孙瓒仰头大笑起来,这次是真在嘲笑他。郭威一边轻笑一边摇头,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货色”。
三人都意识到,现在的苻坚已经完全被挫折打倒,跟输红了眼的赌徒一模一样。
他已经无法思考了!
知道李成梁曾收努尔哈赤作养子,就杀了李成梁;看见公孙瓒,就以为要笑话自己,连行礼都忘了。
再者,李成梁收努尔哈赤作养子时努尔哈赤才多大?
你把安置努尔哈赤部族的城池全丢了,别说他是个枭雄,就是个正常的部落酋长来了,反你也不无道理。(本书设定)
照他这么说,荫蔽霍光的霍去病都能算图谋不轨的权臣了。
此时此刻的苻坚,就像当初被袁家打没了胆的公孙瓒,精神状态可谓极其糟糕。
但幸运的是,他们都遇到了刘备。
刘备命陆逊取来一把戒尺,拉下脸,对苻坚说道:“你拜我为师,那我就有教导你的责任。”
“今日为师就告诉你,你有多蠢!”
“伸出手来!”
苻坚乖乖伸出了手。
刘备鼓足力气,一尺抽了上去:“这一尺,为幽州百姓而打!尔不识忠奸、养虎为患,致使幽州沦陷,罪该万死!”
“第二尺,为李成梁而打!汝为怒所蔽,误斩良将,有愧于国!”
“第三尺,为伯圭(公孙瓒)而打!昔日其在幽州,虽不如汝优待百姓,然御外有方,不至于使百姓受胡人欺辱,强汝数倍!”
三尺打完,苻坚掌心泛红,心底里更是一片凄寒。
事到如今,他再不理解刘备的意思,那就真成傻子了。
戒尺每一次落到掌心,他都会不由得回忆起自己的所作所为,然后懊悔不已。
他跪在地上,额头贴地,沉声道:“弟子袁谭,多谢师父教导!”
公孙瓒晃了晃手中的茶水,感慨道:“如今看来,袁本初废长立幼,却也有一番道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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