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川打定主意带着秘密葬身于剑冢的时候，其实并不确定自己能不能等来一个转机，就当时而言，他所知道的那些事，说给谁听，都会给对方带去灭顶之灾。
那时候的他，绝望大于希望，他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能扭转现状，他也什么都做不到，杀不了君临，除不了魔渊，甚至阻止不了君临。
继续活着，君临下一步便会让他将剑刃对准衍天宗，他手上沾的血够多了，不想到最后连这仅存的净土也被他亲手毁掉，所以他只能去死。
但就这么简单死去，又让他觉得憋闷和不甘，凭什么？恶人没有得到应有的下场，他却已经被逼至绝路，哪怕是死，他也总得留下些什么吧？
于是他想到了这个剑冢，将这里选做他死亡的温床，想方设法保住自己这早已残破不堪的灵魂。
他是一个无能懦弱之人，连逃避，都得找个理由，才能心安理得。
凛川自嘲一笑，看向黎苒和谢路辞，“没想到真的会等来转机。”
黎苒心中五味杂陈，凛川的情况和潮露两姐妹不一样，潮在甘木那里通过时间的权能知道未来存在转机，所以她们愿意为了这点希望搭上性命，苦等数千年，但凛川他是不知道的。
支撑他的不是希望，是这数千年里积攒的恨与不甘。
“师曾祖，能说说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吗？”黎苒问道，尽管她心里已经猜的七七八八了。
担心凛川不知道从哪里说，黎苒就先说了她知道的部分：“我知您在将宗门交付给现在的虚空掌门后曾远行至其他世界，您是在那个世界遇到的君临，而那个世界，是一个本不该真实存在的书中世界。”
“君临和那个世界会入侵到苍岚大陆，也是因为您，您的存在为他提供了坐标，书中世界入侵苍岚大陆后，您才得以返回这个世界，您意识到自己已经返回了宗门，也意识到这个世界遭遇了什么，所以，返回宗门的第二天，您独自离开，想去寻找君临杀了他，阻止这个世界被进一步入侵，是这样吗？”
黎苒能因为君临一步步找到这里找到他，就说明她知道的情报只多不少，但黎苒说出的内容还是远超他的预料。
凛川怔然点头，“是……”
“那后面呢？您去找他试图杀他，显然没成功，君临做了什么？这之后的三千多年里，你的身上又发生了什么事？”
凛川残破不堪的魂魄突然震颤，感觉随时都会碎掉，他像是被问到了十分不想回忆起的事情，整个人的状态都表现得非常应激。
用更专业的词来形容的话，是PTSD。
黎苒正想放弃询问，凛川却开口了，“他在等我去找他，当我见到他准备杀了他时，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他说……他把我写进了书中，从那之后，我也是书中角色，只能任他摆布。”
“然后……然后……之后的大清洗，我是他，手中的刀。”
两千多年里，他的手上不知道沾了多少人的血。
包括他徒儿的那几个朋友。
君临是一个极其恶趣味的人，杀人的时候，他有时会自己动手，有时会操控着他让他去杀，欣赏他人的痛苦和挣扎，对君临而言是至高无上的愉悦。
因此，在得知清洗名单上还有他的徒弟时，君临更兴奋了，而他想看的也不是简单的师徒反目，自相残杀，他想看的一直都是他人的绝望。
所以，他让凛川，将虚空身边的朋友，一个一个亲自除掉。
只是杀掉还不够，还要控制着他，将这些人虐杀。
比如割下那位鲛人道侣的舌头，摆在虚空一眼就能看到的明眼处。
君临就是要让凛川亲眼看着虚空陷入疯狂和绝望，同时，虚空还在发疯般的寻找他的师父，试图让自己的师父回来救救自己。
“哈哈哈哈，你说，如果你这好徒儿要是知道他苦苦寻找的师父，就是杀了他朋友的刽子手，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君临为自己看到的精彩绝伦的真人表演鼓手叫好，而凛川，痛苦地趴伏在地上，不停地干呕着，曾经的意气风发和洒脱随性荡然无存，他跪在君临脚边，低声下气地哀求，“你杀了我吧。”
“好朋友，我不会让你死的，你帮了我这么多，我怎么舍得杀了你。”君临轻轻拍着他的脸说道。
君临没再管地上的凛川，翻看着3601给他的清洗名单，这张名单上如今只剩两个名字，准确说是一个半，此前逃回南洲深海的潮，虽说魂灯已经灭了，但君临没看到她的尸体，还有待商榷。
偏偏追杀潮还是君临亲自去的，没能办利落，这让他有些烦躁。
而另一个名字，就是虚空了。
“只剩你徒弟了啊。”君临笑了笑。
地上的凛川身体一僵。
“不用这么紧张，我不会让你杀了他，没人会杀了他，因为我觉得，好像把他留下来，会更有趣呢。”留下这一人，他可以同时欣赏两个人的绝望，太划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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