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风尘跋涉，山河渐行渐远，数日后，王衍与王知梦便已然踏上了天衍宗山门。
山风清冽，仙雾缭绕，熟悉的亭台楼阁、奇峰古木映入眼帘，宗门依旧是往日那般宁静悠远的模样。
二人在山门前稍作道别，便按着自己的居所方向各自分道而行。
王衍目送王知梦远去，却并未转身回自己的居所，脚步微微一转，径直朝着后山顾老清修的院落缓步走去。
后山竹林清幽，青石铺径，流水潺潺，与往日并无二致。
往日里王衍前来，总能看见顾老静坐池塘边垂竿垂钓，悠然自得。可今日入目景象却有些不同。
池塘边青石石桌旁，两道身影相对而坐，桌上棋盘纵横，黑白棋子错落排布。
顾老神态闲适，指尖捻着一枚白子，正低头沉吟落子；对面端坐一人，气度沉稳，仙袍飘然，正是天衍宗宗主。
王衍放轻脚步，不欲惊扰二人对弈，只静静缓步靠近，安静等候。
宗主眼角余光早已瞥见他，待落下一子后，抬眸望向王衍，面上噙着温和笑意，开口朗声道：“小衍回来了。”
闻声，王衍拱手行礼，正欲像往常一般应声回话，脑海中却陡然掠过一层辈分关联。
顾老乃是宗门太上长老，宗主是顾老座下亲传弟子，而自己同样拜入顾老门下，论起师门辈分，眼前这位宗主，实则该是他的同门师兄。
以往他向来随性，只以宗主相称，从未拘过这些虚礼辈分。
此刻骤然反应过来，心底顿时生出几分微妙的新奇之感，暗自心念：原来按师门规矩，自己该唤他一声师兄才是。
这般念头在心底悄然转过，王衍面上依旧恭谨从容，躬身拱手行了一礼，而后静静站在一旁，默默等候二人将棋局下完。
顾老与宗主并未因王衍的到来而打乱棋局节奏，依旧凝神对坐，落子从容不迫。
王衍静立竹林旁，收敛心神，悄然观摩棋盘上的黑白交错。
起初只当是寻常消遣对弈，可看了片刻，心头不由得暗暗震动。
棋盘之上，每一枚棋子落下，都暗合天地流转之序，攻守排布间藏着道韵轨迹，进退取舍皆暗含法则至理。
看似只是闲情下棋，实则是二人以棋局演大道，每一步落子，都是对法则的参悟与演绎。
王衍顿时心中一凛，立刻摒除杂念，目光牢牢锁定棋盘，不敢放过任何一子一势。
这般顶尖强者以棋局悟道的场面，千载难逢，正是他暗中观摩、体悟法则真谛的绝佳机缘。
他沉下心神，顺着棋子排布推演脉络，感受其间相生相克、虚实变幻的道韵，整个人渐渐沉浸其中。
不知光阴流转几许，棋盘上黑白子势已然定格，大局落定。
顾老指尖轻捻最后一枚白子，缓缓落在棋盘天元之处，一子定乾坤，全盘局势瞬间尘埃落定。
宗主望着终局棋局，无奈轻轻摇头，脸上浮起心悦诚服的笑意，开口叹道：
“老师棋艺依旧高深莫测，布局环环相扣，步步暗藏玄机，当真不减当年风范。”
顾老放下手中棋子，淡淡拂了拂衣袖，眉眼间噙着一抹悠然浅笑，缓缓开口回道。
“你啊，还是和以前一样，嘴上永远这般会说话，净捡好听的来夸我。”
顾老含笑瞥了宗主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打趣，全无师徒间的拘谨严肃。
“哎，老师，您这话就不对了，我这可是实话实说，句句发自肺腑。”
宗主闻言顿时失笑，故作委屈地摊了摊手。
“与您对弈，我每一步都殚精竭虑，可到头来还是处处被您牵着布局，束手束脚。论心境、论格局，弟子比起您依旧差得太远，由衷佩服罢了。”
说着，他转头看向竹林边的王衍，目光温和，顺势岔开话题。
“倒是小衍，来了也有一阵子了，就静静站在一旁观战，想来是从这棋局里，看出不少门道吧？”
王衍闻言嘴角不由得微微一抽，心里暗自叫苦不迭。
他万万没料到宗主会突然把话题扯到自己身上，当场点将。
方才二人以棋局演大道，看似黑白落子平平无奇，内里藏的法则道韵却深邃晦涩。
他悟性再高，也只勉强看懂了表层的攻守脉络，更深层的大道玄机，大半都看得云里雾里，似懂非懂。
这下被当众问及，一时间反倒有些手足无措。
王衍只好缓步走出竹林，上前对着二人恭敬行了一礼，脸上带着几分略显尴尬的讪笑。
“师兄说笑了。”
他挠了挠后脑勺，语气带着几分坦诚又略带窘迫的意味：
“我方才的确看得入神，不过也就勉强看懂了几分棋局走势，正儿八经的东西我真没看明白。”
宗主闻言顿时眉头微微一挑，眼中掠过一丝意外之色。
显然没料到王衍会突然改口，不再唤他宗主，反倒直接称起了师兄。
虽说按师门辈分论起来，二人同出顾老门下，这般称呼本就理所应当，算不上逾矩，可往日里王衍一直循规蹈矩以宗主相称，从未有过这般改口。
突如其来的一声师兄，反倒让他生出几分新奇又微妙的感觉，眼底不由泛起一抹饶有兴致的笑意。
一旁的顾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淡笑，静静坐在石桌旁，不插话也不言语，只饶有兴致地看着二人。
“师弟什么时候这么谦虚了？”
宗主莞尔一笑，目光带着几分打趣意味落在王衍身上。
“你平日里行事何等惊艳妖孽，在神魔叹息之地闹出的动静，我都有所耳闻，怎的到了这里，反倒故作低调，打起谦逊来了？”
他早已从林白薇口中听闻王衍在地底秘境中的种种惊天表现，无论是战力爆发、机缘造化，还是参悟大道的惊人悟性，都远非寻常弟子可比。
只是王衍的真实身份与深层底蕴，唯有宗门核心寥寥几位长老、顾老与他清楚，对外依旧只保留普通弟子的身份，无人知晓其中内情。
论辈分，王衍拜入顾老门下，和林白薇乃是同门师兄弟，辈分上还要高出林白薇一截，算得上她的师叔。
可在外人面前，依旧只能按寻常辈分称呼林白薇为师姐，维持着表面的身份规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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