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角、窗棂、甚至地砖之下,皆暗藏着地雷与诡雷,稍不留神便是粉身碎骨。
无专业排雷器械,唯有遣辅兵前趋试探,再由普感战兵俯身细辨。
伤亡册上,红叉如梅,点点绽放。
好在后续进展尚算顺利。
卡西米尔亲王亲率的第三集团军,已破人类左翼防线,摧枯拉朽般绞杀五个成建制步兵师,连同一支残损装甲师亦未能幸免;旌旗西指,烽烟蔽日,战果可谓斐然。
此番两军齐出,原欲凭兵力之众,分散人类守御之核,再合锋锐,一举剜下这座咽喉坚城。
核弹之危,他并非未曾筹谋;只是人类竟能决绝至此?
数百里方圆,平民尚未尽撤,便欲玉石俱焚,令无辜者与城池同葬炽火?
杜兰尼禄睁开眼,眸中已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虎威军团得王上首肯,率先围攻壁水,本为王朝常备精锐之试锋。
刀需砺,金需锻;夺此坚城,即为扩张长路立下第一块血色里程碑。
然谁曾想,这块志在必得的“磨刀石”,内蕴核火,稍失分寸,便令出师雄师灰飞烟灭。
房间内烛火摇曳,光影在伯爵面庞上游移,明若刀锋,暗似血槽;刑架上低吟断续,血滴更漏,叮咚作响。
暗流无声,却汹涌于四壁之间。
下一步,是拔城,还是拔剑自刎,只在夜尽之前。
败军之将留之何有,唯以分食一途。
……
市外环,车队再次停下。
轮胎与柏油摩擦的声响消失后,空气里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喇叭和孩子的哭声。
照明系统受损,路面忽明忽暗,驾驶员看不清前方,追尾一次接一次。
余下的平民多是壁水市的老住户,半生烟火系于这片土地。
即便此刻仓皇逃离,乡土之情仍如藤蔓缠绕肺腑,难割难舍。
张涵把左脸贴紧车窗,死死盯住隔壁车道一块晃动的车牌:晋A·X7992。
他强迫自己数那串数字,7、9、9、2……数到第四遍,右侧天际“轰”地炸出一团橘红。
热浪隔着玻璃推了他一把,视线还是被拽回去。
城市在火里蜷成一只熟透的果子,壳正一点点爆开。
“前面的龟孙!赶紧动一动!再堵着,老子直接掏家伙了!”
姜广涛探着半截身子骂娘,唾沫星子混着刺骨冷风往后飘。
前方大巴车上,几名士兵探出头来,不甘示弱地回怼:“催个鸟!前面道儿堵得严严实实,三车道快成停车场了,你急着投胎那就走过去。”
“我走你奶奶个腿。”
姜广涛仗着己方是军车,索性扒着车窗站直身子,摆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嗓门提得更高。
双方你来我往骂作一团,污言秽语在夜空中冲撞。
张涵把两根食指塞进耳窝,指背却碰到自己突突跳的太阳穴。
他忽然觉得好笑:前线的炮声都没把耳膜震穿,倒被自家人的口水淹得喘不过气。
鲜见的是,仗打到这般绝境,竟未见一兵一卒溃逃,连缺肢少臂的伤兵,也未曾从前线撤下。
“张队,张队诶,哎呀,你他妈的挪一挪呀,借过借过。”
熟悉的声音从车后方传来。
张涵降下车窗往后瞟。
刘福春正撅着屁股,从两辆轿车夹缝里往外拔腿。
头盔被后视镜磕得“咣”一声,干脆顺势一滚,肚皮贴着引擎盖,“刺溜”滑到跟前。
他身后俩兵有样学样,一个踩到人家车顶边缘,赶紧跳下来;另一个拉住雨刮器借力,结果胶条被扯得翻起,他慌忙松手,小声赔了句“不好意思”。
张涵用力一拍额头,忽略了司机的谩骂声:“赶紧,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刘福春嬉皮笑脸,先把手掌竖在耳边,敬了个歪歪扭扭的“山寨礼”,又偷偷在裤腿上抹了把汗,留下一道黑印子,刚才那引擎盖上的雪水全蹭手里了。
“张队,城里那帮守兵不是不想退,是压根儿没路退,工兵把市中心到外环的所有路全炸了!高楼定向爆破,碎渣子垒成山,把几条大道堵得跟坟包似的!”
“听谁说的?”
张涵望着市中心冲天烟柱,沉声追问。
“错不了!”刘福春急声道,“有些民用车辆补给耗光了,想往周边便利店寻点吃食,结果没走多远就被堵死了。有几个胆大的不信邪,硬着头皮往里探了探,没走几步就踩了地雷,当场就炸没了俩!现在几条主干道全成了雷场,铁丝网拉得跟蜘蛛网似的,他们这是铁了心要背水一战,把自个儿也封死在城里了!”
张涵神情骤然一滞,瞳孔微缩。
他先前设想过千百种可能:守军突围、弃城而逃、或是早已弹尽粮绝……却唯独没料到是这般局面。
城里的人出不来,城外的人进不去,
中间这条外环,成了真空带。
“怪不得你这么高兴。”
张涵斜了刘福春一眼,笑骂道。
刘福春挠挠头盔,讪笑:“咱在后头,好歹能喘口气。”
“上车吧,看你冻的。”
张涵按下升窗键,玻璃“嗡”地合拢,把风声和哭号一起关在外面。
消息很残酷,却完美。
前方有人用血肉扎成篱笆,他们这些被挡在后头的,便暂时安全。
道德?
等活下来再写检讨。
至于城里那位统帅,才是真正的不道德。
逃是止不住的,那就把退路全部掐断,让“退”字写不出来;
只剩一条“拼”可以走,士兵便能把背脊挺直,把枪口端平,
用人的身子去挡怪物的刃,
多撑一刻,算一刻。
喜欢雪中孤城:疫病封锁下的末日求生请大家收藏:(m.x33yq.org)雪中孤城:疫病封锁下的末日求生33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