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后,辰时刚过,日头爬过云层,在沥青路面投下斑驳的光。
云栖市高速路口,待检的车队如长蛇般蜿蜒,首尾望不到尽头。
这里距壁水八百公里,离川区不足一千公里,成了前线撤往川区的人员和物资必经咽喉要道。
路面早已不复平整,车辆的铁蹄在其上刻下深浅不一的辙痕。
昨夜落雪与积冰混融,又被往来履带搅成褐色的泥泞,如同大地溃烂后结出的痂。
车流中,路政临时工们裹着臃肿的棉服,佝偻着脊背,以推雪板或铁铲与这顽固的泥泞相搏,动作迟缓而徒劳。
军用车辆专用通道前,车流稍缓,一辆蒙着灰的绿色卡车缓缓停稳。
副驾上,张涵抽出自己的军官证,递给刘福春,面沉如水。
昨日的经历实在不敢回想。
核爆掀起的粉尘与气浪,将行车视野揉成一团混沌。
入夜后又顶着暴雪摸黑赶路,车灯如萤火照不透三尺昏黄。
后车厢里的梅得福被恐惧逼得神志不清,一路胡言乱语,疯癫地叫嚷着要“回归神的怀抱”,他还得时不时扯着嗓子安抚,活像个哄孩子的老妈子。
军官?
不如说他更像个保姆,兼带心理疏导的差事。
与旁侧民用车道截然不同,这里的路面两侧铺着成片的破胎钉板,路中央横亘着三道厚重的铁制拒马,尖锐的铁刺冒着寒光。
这是专门赐予撤下来军人的。
战事绵延日久,溃散的兵痞如蝗群过境,失控的军人趁乱劫掠、伤人作乱,早已不是秘闻。
云栖市对这些曾被称为自己人的持枪者,信任早已消磨殆尽。
唯有以这般强硬的防备,方能守住这入城的最后一道关隘。
不是防敌,而是防己。
驾驶位的车窗“咔哒”一声降下,露出刘福春布满红血丝的眼,脸上却堆起熨帖的谄媚笑,双手捧着一本红皮证件递向迎上来的特警。
两名特警身着重型防弹背心,冬季警服的领口立得笔挺,黑色头套仅露出双眼。
那眼球同样布满血丝,显然已在岗位上绷紧了神经许久。
“同志,劳驾通融。”刘福春刻意放低了姿态,“我们是从壁水撤下来的,跑了一夜,想入城补充点油料和给养,这是我们长官的证件。”
左边那名特警面无表情地接过证件,随口应了句:“猜到了,你们不是第一批。”
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只有日复一日核查后的麻木。
他翻开证件,目光扫过扉页的烫金字样,视线陡然一顿,抬眼看向副驾驶座。
那里坐着的张涵正微微颔首,脸上挂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一身正规军军服笔挺,肩章上的准尉标识清晰可辨。
特警眉峰微挑,心中掠过一串念头,如石子投入静潭:这般年纪,竟已是准尉?
证件备注栏里分明写着征召兵出身……这年头,征召兵能爬得这般迅疾?
怕是背后有过硬的靠山,或是沾了某位大人物的光?
那目光在张涵脸上短暂停留,如秤砣称量斤两,随即收回,指尖捻着证件页细细翻阅。
核对一下,他侧首,对收费站内持对讲机的民警报出编号,声音低沉,J-。
民警对着对讲机低声确认,片刻后颔首,示意。
阿全,去检查后车厢。他向旁边一言未发的同伴交代。
唤为阿全的特警点头,随即持枪往后走去。
特警继续往后翻,直到证件最后一页,才瞥见夹层里掖着的一张百元军券,边角被压得平整,显然是刻意放进去的。
他心里暗忖:还是当兵的有钱,出手就是阔绰。
虽说这年头钱币贬值得厉害,但中央背书的军券依旧硬挺,可比那些地方印的废纸靠谱多了。
“后车厢,一女七男,”阿全折返,低声禀报,“番号义勇军,应该跟征召兵相差无几。”
“行。”
特警挥手示意其退后,指尖在军券上顿了顿,他没作声,只是合起证件,从防弹背心的内侧口袋里抽出一张纸质通行单。
笔尖在预制栏里快速填了车辆信息与入城事由,签下自己的姓氏缩写,才将证件与通行单一同递还给刘福春,声音压得更低:“城里查得严,补给完赶紧走,别逗留惹事。”
“哎哎,明白明白!”
刘福春连忙接回证件与通行单揣进怀里,脸上笑意更浓,又顺手从副驾驶座摸出两个牛肉罐头,递了过去,“您和弟兄们也辛苦,这点东西尝尝鲜,算不上啥回礼。”
“规矩记牢就行,用不着来这套。”
特警瞥了眼罐头,示意收费站内的民警接过,声音也温和了不少,“这几天城内毙的匪兵,没有一百也有几十了,都是不安分的主。”
说罢,他对着对讲机低声交代了两句,不远处的几名工作人员立刻上前,费力地搬开横在路中的铁制拒马,又将路面两侧的破胎钉板翻转至一侧。
“你就把心放肚子里,我们这群人除了杀过感染者,连只鸡都没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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