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后硝烟散尽，仙门各家陆续返程，联军大营渐渐冷清下来。
魏无羡与蓝忘机向蓝曦臣、聂明玦辞别，没有去姑苏，索性寻了一处山明水秀的地界散心。
一路行来，山间草木繁茂，远离战场的血腥杀伐，处处清净。
魏无羡一身黑衣松松散散，步履轻快，一路上时不时扭头同身侧白衣的蓝忘机说笑打趣，眉眼褪去战时紧绷，又恢复往日鲜活跳脱的模样。
“总算不用整日盯着打仗了，先前连喘口气都难。”魏无羡伸了个懒腰，仰头望着山间流云，“说起来，自从射日之征开打，乐悠那小子就很少露面，整日神神秘秘，到处乱跑，也不知道忙些什么。”
自魏乐悠从未来归来，一路相伴，可自从魏无羡投身战场，少年便时常消失，偶尔露面也是匆匆一瞥，帮着救治伤员、打理琐事，然后又消失不见了。
蓝忘机听他提及魏乐悠，脚步微顿，抬眼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声音清淡：“他似有自己的事要做。”
魏无羡挑了挑眉，指尖卷着红发带晃了晃：“能有什么事？一个半大的小子，难不成还能瞒着我这个当爹的搞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名堂？”
话虽这么说，魏无羡却是知道，魏乐悠还真能搞出惊天动地的事来。
两人沿着溪边漫步，水声潺潺，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斑驳光点，落在蓝忘机的白衣上，漾开一层柔和的光晕。
魏无羡看着他清绝的侧脸，忽然想起什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蓝湛，你说这天道雷罚，是不是有点太玄乎了？善恶有报说得轻巧，可这世间哪有那么多非黑即白？”
蓝忘机侧过脸，琉璃色的眸子里映着水光：“或许正因如此，才需敬畏。”他顿了顿，补充道，“但求心之所向，行之所至，无愧便好。”
魏无羡笑了，桃花眼弯成月牙：“还是你说得透彻。”
两人正闲谈间，前方山道拐角处，忽然转出一道熟悉的身影。
一袭与魏无羡极为相似的黑衣，墨发束得有些随意，眉眼弯弯，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鲜活朝气，正是多日不见的魏乐悠。
“阿爹！蓝二公子！”魏乐悠远远瞧见他们，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来，笑容灿烂得几乎晃眼，“可算找到你们了！我远远就闻到阿爹身上那股子……嗯，自由散漫的味儿了。”
魏无羡笑骂一句：“臭小子，没大没小，什么自由散漫的味儿？你阿爹我这叫潇洒不羁！” 他上下打量着魏乐悠，见他气色不错，身上也没什么伤，才放下心来，但还是习惯性地问，“这些天跑哪儿去了？神出鬼没的。”
魏乐悠嘿嘿一笑，挠了挠头，目光在魏无羡和蓝忘机之间转了个来回，脸上露出一丝促狭又神秘的表情：“阿爹，蓝二公子，你们猜，我这些天干嘛去了？”
蓝忘机静立一旁，神色沉静地看着他，并未催促，但眼中也带着一丝询问。
魏无羡最受不了卖关子，伸手敲了敲魏乐悠的脑门：“少废话，快说！难不成真去干大事了？”
魏乐悠揉了揉被敲的地方，也不恼，反而凑得更近，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三人能听清的音量道：“我去找‘祂’谈了谈。”
“祂？”魏无羡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瞳孔微微一缩，“你是说……天道？”
魏乐悠重重点头，眼中闪烁着兴奋与一丝如释重负的光芒：“对！就是这次醒来，劈了所有人的那位！”
蓝忘机眸光一凝，看向魏乐悠的眼神多了几分慎重：“你与天道……交谈？”
“嗯！”魏乐悠挺直了腰板，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多了几分郑重其事，“其实，这事儿说来简单，我毕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刚来到这个世界，就被祂察觉到了。自然而然也就联系上了。”
魏无羡听了这话眼睛一亮，他几步上前拉着魏乐悠坐到一个大石头上，“乐悠，你仔细说说。”
魏乐悠缓缓道：“阿爹，蓝二公子，你们可知，这方天地的天道，其实……很早就出问题了？”
魏无羡和蓝忘机对视一眼，皆是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天罚之事才过去不久，他们自然能感觉到天道规则与以往不同，但这“出问题”的说法，还是第一次听说。
“天地分阴阳，灵气与怨气，本是相生相克，维持平衡的两种力量。”魏乐悠的声音清晰起来，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通透，“可是，不知从何时起，仙门修炼只重灵气，视怨气为洪水猛兽，一味排斥、镇压、净化。”
“那些枉死、冤死、含恨而终的灵魂所产生的怨气，无法自然消解，又因仙门对怨气的排斥与恐惧，导致大量怨气被压制、淤积、扭曲，最终汇聚成夷陵乱葬岗那样的绝地，或是散落四方，侵染地脉，扰乱阴阳。”
“长此以往，天地间灵怨失衡，阳气过盛而阴气淤积，天道作为维系天地运行的法则本身，也因此受到了侵蚀和削弱，变得……虚弱，甚至一度陷入沉睡。这也是为什么，过去很多年，仙门中作恶多端之辈，往往能逍遥法外，少有真正的天谴降临。”
魏无羡早已知道灵怨失衡的事，只是没想到这事还会影响天道。“所以这次天道苏醒，是你促成的？”
“算是，也不全是。”魏乐悠感慨的说:
“天道本就存在，只是因灵怨失衡而虚弱沉睡。我来到这个时空，身上带着未来……嗯，算是‘修正后’的天地法则的一丝气息，与这个时空虚弱的天道产生了共鸣，算是……提前惊醒了祂。”
他顿了顿，组织着语言：“但真正让天道彻底醒来并降下如此规模雷罚的，是这场射日之征本身。战争带来了海量的死亡、怨恨、恐惧，无数生灵的怨气在极短时间内爆发，如同一个巨大的脓疮被彻底捅破。这股汹涌的怨气洪流，加上我带来的那一点‘引子’，让虚弱的天道在剧痛中彻底惊醒，也迫使祂不得不立刻做出反应，以最激烈的方式，重新订立规则，拨乱反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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