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小妹娘轻轻碰了碰自己梳的双丫髻，又看着铜镜里的焕丫，笑着说：“我们焕丫真漂亮。”
焕丫看着铜镜里的自己，还未抹胭脂呢，脸颊已经开始泛红了。
“娘，该出去了~”
小妹轻声说着，又看看焕丫：“姐，你今天真漂亮！”
“嘴甜。”焕丫轻笑了声。
小妹娘别过脸抹了下眼角，又笑着说：“走了，咱该出去了。”
说是出去，也只是从里屋来到了堂屋，此时的屋里已经挤满了人。
原本摆着木桌的堂屋已经收拾得焕然一新。
正中央摆着一张崭新的方桌，桌上铺着靛青色的粗布，布上整整齐齐地放着三样物件：一柄缠着红绳的木梳、一根素银簪子，还有一碗冒着热气的醴酒。
她还看到堂爷爷马季远住着拐杖站在桌前，见她们进来，清了清嗓子道：“吉时已到。”
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跪——”
堂爷爷一声令下，焕丫的双膝已经落在准备好的蒲团上。
此时，郝大娘走到了焕丫身后，轻声道：“丫头，来前我们问过你爹娘了，他们人虽不在，但一直都看着呢。今日就由大娘来给你梳头可好？”
焕丫鼻头酸涩，眼眶也泛着红。
她重重的点了下头：“嗯！”
郝大娘一笑，拿起木梳，就着那双丫髻给她梳了三下。
“一梳家宅安，二梳父母康，三梳自当户。”
每梳一下，梳齿都带起几根发丝，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梳完第三下，郝大娘的手有些发抖。
她深吸一口气，解开了焕丫的双丫髻，乌黑的头发顿时如瀑布般散落下来。
“今日及笄，以后便是大人了。”堂爷爷将银簪郑重地递给郝大娘，布满老茧的手指在簪头的杏花纹上摩挲了一下，这是整个村子的人凑钱给焕丫做的。
他转向焕丫，浑浊的眼睛里闪着慈祥的光：“丫头，从今往后，你要诚信为人，诚信做事，更要健健康康的。”
簪尖穿过发丝的瞬间，焕丫感觉头皮一凉。
“好了。“郝大娘的声音有些哽咽，她退后一步，看着焕丫发间那支闪着微光的银簪，“我们焕丫……长大了。”
堂爷爷咳嗽一声，从桌上端起那碗醴酒：“来丫头，把这个喝了。”
焕丫双手接过，酒面上倒映着她通红的脸。
她仰头一饮而尽，甜中带辣的滋味从喉咙一直烧到心口。
刚放下碗，她就听到一旁传来小妹的气声：“姐。”
焕丫看过去，小妹快速往她手里塞了个东西，转头又被她娘给逮住了。
瞧着她委屈的模样，焕丫轻笑了声，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糖，心头甜滋滋的。
“起——”堂爷爷的声音在屋里回荡。
焕丫站起身，感觉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银簪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那颗小小的银珠子在耳边叮当作响，像是在提醒她：从今往后，你就是大人了。
卢婶这时走了过来，把一碗热腾腾的及笄面塞进她手里：“丫头，这是及笄面，快吃吧。”
一旁的小妹从她娘的手下逃了出来，又说了句：“姐你快吃！我偷偷给你多卧了个鸡蛋！”
屋里顿时笑成一片，连堂爷爷都捋着胡子笑了。
面碗的热气熏得焕丫眼睛发酸，她低头扒拉了一筷子，忽然尝到一滴咸涩。
不知是面汤，还是自己的眼泪。
宋母在一旁瞧着，也忍不住-偷偷抹泪。
她只有宋天成一个孩子，自焕丫来了以后，也是真心实意把焕丫当成了自己的孩子来看待。
而今看着这丫头终于成了大人，心里更是五味杂陈。
“娘。”
身旁递过来一块手帕，宋母瞥了眼，接过手帕擦了擦，又道：“以后焕丫就是大人了，你给我安分点。”
她甚至没回头，但这话是对着谁说的，两人都心知肚明。
宋天成没说话，只是越过人群看向焕丫。
恰好焕丫也抬头看了过来。
两人隔着人群遥遥相望，片刻后又是一笑。
焕丫又看向堂屋里的众人，青苇村的，杏花村的，关系好的，全都来了。
焕丫放下面碗，拱手朝大家行了一礼：“今日，多谢诸位婶子阿叔。”
方才因为小妹的话而笑了的众人，闻言又觉得鼻头酸得很。
“好了好了。”小妹娘抹了把脸，笑着说，“都是大姑娘了，不许哭鼻子了。”
“娘你自己都哭哦。”小妹顺口说道。
大家一听，又是一阵笑，悲伤的氛围瞬间就散了。
焕丫抿嘴笑了笑，提起新换的藕荷色裙摆，小心翼翼地穿过人群。
她走到宋母跟前，看见对方慌忙将湿漉漉的手帕塞进袖口。
“婶子。”焕丫忽然端正了神色，双手交叠在腹前，深深福了一礼。
发间的银簪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
“焕丫今日及笄，全靠婶子操持。这份恩情，焕丫记在心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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