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降临，黑暗漫过荒原焦裂的土壤。俯瞰而下，零星的几点光晕在这空阔的荒原上穿行。
商队前侧。两个小厮各拎着一盏羊角灯，烛火在风里微微晃荡，将二人的身影拉得瘦长，投在那凹凸不平的石子地面上。
他们在头车前头领路，灯杆被边界的风刮得微微发颤，偶尔几声火花的噼啪声，在四下静穆里听得格外清晰。
黑暗里忽然窜出一道狼狈身影，那魔族跌跌撞撞扑来，顾不上擦拭去脸上的尘灰与血污，双膝一弯重重跪倒在马车前。
声音里裹着惊惶与急促，喘着粗气急喊：“大人不好了——今日那些修士不知抽了什么风，竟毫无征兆地加派了边界人手。”
“属下担心，他们察觉到了商队的行踪，对我们早有防备啊！”
“什么！”
呵斥声自马车内炸响，震得周遭的空气颤了震。
紧接着，肥硕粗厚的手掌猛地攥住车帘狠狠扯下。马车内的商人怒冲冲探出身来，宽绰的锦袍因动怒绷起层层褶皱，臃肿的脸庞涨得紫黑，三角眼瞪得滚圆，眼底翻涌着暴戾的怒火。
他目光如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剜向跪在地上的魔族，连带着周身都散出浓烈的魔气：“这批货可是要送到二殿下手上的，今夜要是回不去魔界，我定取了你的首级将你碎尸万段！”
“是，是大人。”
“属下这就想办法！”
魔族被压得脊背发颤，额头死死贴在冰冷的石子上，连大气都不敢喘，忙不迭应声。
他慌乱中余光瞥向远处，竟是另一队马车正循着这条小路向缓缓驶来。小路偏僻难行，本是魔族对外通商的秘道，除了来往的魔族商人便无人知晓。
“你们挡道了。”戴着银白色面具的人冷冷剜了他们一眼，拽着缰绳的手一松，话里话外间尽是毫不遮掩的嘲弄。
“不过就多了几个修士，难不成你们就怕，这么废物，识趣还不滚远点，别在这挡路。”
那马车中肥头大耳的商人把木扶手掐碎，木屑混着魔气簌簌落了一地，魔气随他的怒吼翻涌得更烈，浓黑的雾霭裹着刺骨的戾气从车厢漫出：
“大胆！——你是魔界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野路子，本座乃二殿下钦点的主事，你敢在本座面前造次，回到魔界就不怕二殿下怪罪下来吗。”
他挺着圆滚滚的肚皮，从车厢里彻底探出身来，肥厚的下巴扬起，三角眼眯成一条缝，眼底满是小人得志的倨傲：“你要是跪下给本座赔礼道歉，本座就饶你一命，不然！”
“不然什么。”
话音方歇。
剑刃带起的劲风擦过空气只听“唰”的一声轻响，那自称是二殿下钦点主事的魔族，耳朵已血淋淋滚落在了地上。
见此画面，在场的众人无不倒吸了一口凉气。林因酒拢起斗篷的帽子站在沈花和白怜青的笼子旁边犯起了嘀咕：“鱼宝不愧是鱼宝，这魔族演的可真像。”简直把魔族的暴戾演得淋漓尽致。
白怜青默了半响：“坏鱼不是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吗。”无论初识还是如今，对方骨子里藏着的那股杀意从未消散半分。
究竟是演的还是卸下伪装那不是显而易见吗。
“说句公道话，我待小鱼如挚友但你真让我夸小鱼善良，我也没办法背着良心夸出口啊。”沈花不紧不慢补充道，她可以夸小鱼聪明，漂亮，也可以夸她是修仙界古往今来少见的修炼天才。
魔族商人疼得眦目欲裂，肥手死死捂住淌着黑血的窟窿，指缝间血珠不住往外渗，直挺挺瘫倒在焦黑的石地上。
身子蜷成一团，疼得浑身抽搐，惨叫破了音，只剩嘶哑的呜咽在这儿飘荡。
“大人！”
他的一众下属见状发出凄厉惊呼，却个个僵在原地不敢贸然上前，只是瑟缩着身子远远张望生怕稍有异动惊扰了这位身份不明的狠戾人物，落得个死无全尸的悲凉下场。
地上那摊蠕动的烂肉还在苟延残喘：“本座告诉你，二殿下绝对不会放过你的，你等着！”
“呵呵，怕不是脑子被驴踢了连骂人都不会骂，怎的，你都要死了那就一摊烂泥血水，有什么利用价值让二殿下替你报仇呢。”
蒙面人抬脚重重踩在了那魔族商人的手背上，语气一如既往刻薄。
“连这点道理都不懂，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北由鱼掐着魔族的下巴将一枚丹药碾碎扔了进去，眸色深邃空幽，若非眼下这人对她有用，她宁愿把药渣倒了都不想浪费在这种东西身上。
魔族商人双目赤红，只剩无能狂怒，歇斯底里大喊：“本座命令你们，立刻杀了她！”
“你吵到我耳朵了。”
北由鱼只一个眼色就将战战兢兢的侍从逼退：“是谁给你们的胆子在我面前耀武扬威，待回了魔界我要你们好看。”
最先瞧见他们的那个探路的魔族一听，猜测敢这么说的定是魔界隐藏身份的大人物。见状忙不迭凑上来想拍马奉承，弓背哈腰，眼底满是谄媚：
“诶呦——敢问大人是，是小的们有眼不识珠冒犯了大人，还望大人恕罪。”
北由鱼摆了摆手，林因酒掐着嗓子装模作样给了那探路的魔族一巴掌：“我们北冥尊上的身份也是尔等能打听的？”
魔族识趣讨好：“误会，这都是误会。我们奉了这魔界二殿下的命将这批修士送进魔宫，我们这些当差的吃了上顿没下顿，着实不敢得罪二殿下啊。”
他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究竟认不认识往下接着吹捧：“早听闻尊上在魔界威名赫赫，今日有幸见得尊上出手，果真名不虚传！这般雷霆手段，放眼魔界怕是无人能及！”
厉害。林因酒藏在斗篷下的手悄悄竖起了个大拇指，亏她还想了半天该怎么圆这个谎，竟没想到这狗腿子太怕死把鱼宝一顿吹的天花乱坠，直接圆过去了。
“算你识相。”
“二殿下与本尊乃旧识，既然你们这货是送到二殿下那的，那本尊就替你们走一趟吧。”
她声音沉闷，自带慑人的威压，话落扬眉吩咐：“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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