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照白张口无言。
堂外有人没忍住,低低笑出声,又迅速憋住,愈发衬得秦照白处境尴尬难堪。
许夜寒不再无谓争执,转头看向堂外,沉声传唤:“守崖司记录官,入堂记录!”
一名身着灰白官袍的清瘦年轻人快步入内,手捧厚重玉册,眉眼谨慎,躬身应道:“属下在。”
“记。”许夜寒语气郑重,“议令钟鸣,天下斩妖司各王朝管事尽数到场。许夜寒依归墟旧例,提议按期确立执行都督,统合外环战时战力、归一所有战令调度。”
记录官手指微颤。
他知道这一笔写下去,事情就不一样了。
这不是私下争吵。
是入册。
入册,便能追责。
许夜寒又道:
“人选,苏长安。”
记录官看了看堂中众人。
有些人的目光很冷。
他喉咙动了一下,还是低头写下。
沙沙——
笔尖划过玉册的细微声响,在死寂的大堂中格外清晰。这一枚关键棋子,稳稳落定在落星崖的生死棋局之上,再无回转余地。
秦照白眼底寒意彻骨,盯着许夜寒,语气阴沉沉的:“许夜寒,你非要把事情做绝?”
许夜寒淡淡回视:“这才只是开始。”
就在此时,堂外骤然传来一阵急促威严的脚步声,围观人群瞬间分列两侧。
“闻人代行都督到——!”
众人闻声齐齐回头。
闻人照川一袭制式白袍,身姿挺拔,面容冷峻,周身裹挟着上位者的沉沉威压,快步踏入大堂。
他眉眼覆着一层冷怒,显然已听道堂内所有争执,心绪已然愠怒到极致。
不等闻人照川开口问责,许夜寒率先上前一步。
“闻人代督来得正好。”
“归墟裂界自古有天下斩妖司铁律旧例,每一轮裂界围城,必须于五曜之前敲定天下斩妖司执行都督,统一战时军令,杜绝各方各自为战。”
“如今尸潮全面围困落星崖,外部危局步步紧逼,根本不给我们半点拖延余地。内部再持续推诿观望、权责空置,只会让斩妖司彻底失序,将整座崖城推向覆灭死局。”
“五曜之前定执令者,不是今日临时新规,是历代归墟大战恪守的铁律。你拖延至今,早已不是稳妥持重,是实打实的贻误战机。”
此言落下,满堂彻底震愕!
所有人瞬间听懂了其中关键——
闻人照川不是没时间选人、没能力统筹,他是刻意拖延、贪恋权柄、不愿放权,硬生生耗着战时规制,只为拿捏各方制衡。
闻人照川脸色眼底愠怒翻涌,周身威压尽数铺开。沉默数息后,他沉声开口。
“许千户此言大谬。”
“本轮尸潮突发异变,雾海无常、战局动荡,外环防线乱象频发、局势瞬息万变。这般紧要关头,最忌仓促立帅、轻易更迭战时权柄。”
“苏长安虽有前线战功,却官身低微、资历浅薄,仅凭数次厮杀破敌的勇武,便要执掌全军调度大权,根本难以服众。?”
堂中局势瞬间再变。
原本摇摆观望的各王朝二转千户、主事纷纷站队表态。有人忌惮大乾借此坐大,有人怕苏长安上位后打破现有利益格局、拆分各方专属权限,有人固守旧规排斥破格提拔,更有人单纯不甘心屈居低阶修士之下。
“确实太过破格,简直乱了体制!”
“一旦开此先例,日后斩妖司职级体系彻底乱套!”
“各王朝多年经营的布局,岂能尽数交由一人决断!”
争吵声此起彼伏、愈演愈烈。有人情绪失控重重拍案,震得案几震颤;
有人隐忍不住,腰间长刀半寸出鞘,寒光乍现;各方主事身后的亲卫齐齐上前半步,灵力紧绷,气场激烈对峙。
议令大堂之内,原本的政见争执,已然彻底变质,濒临演变为派系内斗,丝丝凛冽杀气悄然弥漫,压得人喘不过气。
许夜寒静静冷眼旁观这场荒唐的内耗闹剧。
他就是要让在场所有人亲眼看清、亲身印证最残酷的真相——
没有一个能统合全局、压服各方的执令者,这座执掌战时调度的核心大堂,汇聚了无数天骄千户、各方精英,却连谁听号令、谁守大局、谁统节奏都统一不了。
一盘散沙,各行其是,便是当下斩妖司最真实的窘境。
混乱喧嚣之中,许夜寒抬眸望向头顶数十块摇曳晃动的王朝令牌。
每一块令牌轻轻震颤,都像极了此刻场内众人摇摆不定、私心泛滥的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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