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进崖的人,多是伤者,苏长安下令在天下斩妖司营区设定一个救治棚。
许夜寒最近看不见人影,听小祈清音说是去磨练剑意了。
于是,无聊的小清音一直屁颠屁颠跟着苏长安。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苏长安无奈,只能交给安若歌,并许诺,只要她乖乖听话,就让酥酥跟她玩。
可小清音给酥酥留下难以磨灭的第一印象。
以至于小兽看见小清音就躲。
这话只能趁酥酥不在的时候说!
小清音找不到酥酥,就给安若歌搭手。
水碗里的水晃到了碗沿。
祈清音两只手捧着碗,脚尖小心避开棚口那道血水。
临时安置棚刚搭起来,粗布帘子被风吹得一鼓一鼓。
七聚灵阵分出的一缕淡白灵雾,从棚顶阵纹里缓缓垂下,贴着地面流过担架、药炉和一摞刚拆开的血布。
药气很热,尸煞很冷,两股气味混在一起,钻进鼻腔时让人喉咙发紧。
“清音,走边上。”
安若歌在棚里回头。
祈清音用力点头。她刚想说什么,棚外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担架!”
两名红带修士抬着担架冲进来。担架上的人半边肩膀被撕开,血浸透衣甲,伤口边缘发黑,尸煞像细小的黑线一样往外钻。
这尸煞还好,如果是被咬中的尸毒,那就会被感染,成为新的尸傀
紧接着第二架、第三架被抬入棚内,有人昏迷中还在喊同伴的名字。
祈清音躲开一边水碗终于洒出小半口。
水落在泥地上,很快被血色浸开。
医修先跪下去,剪开伤者血衣,掌心灵光压住喷涌的伤口。
旁边的祛煞师把银针一根根钉进青黑伤痕边缘,每落一针,封煞盏里便多出一缕翻卷黑气。
丹师低头分药,重伤者用浓丹液,灵力透支者另添温脉药露。角落里,净魂师摇响一枚小铃,铃音很细,压着几个伤者喉间断续冒出的尸鸣。
续脉师双手悬在一名断臂修士肩侧,灵丝从指缝里垂下,一点点接入断裂经络。
苏长安掀帘进来,顾承霄跟在他身后。
苏长安走到抱旗的宗门少年身边。
那少年年纪不大,脸上血灰糊成一片,怀里却死死扣着半截旗杆。
旗布只剩一角,宗门纹被血泡得模糊。医修刚想挪开他的胳膊,他猛地睁眼,嗓音嘶哑。
“别拿!”
医修手停住。
苏长安蹲下去,摊开空着的手给他看。
“旗还在你怀里。”
“医修要看伤,不抢旗。”
少年盯着他,呼吸急促,眼底还困在灰雾里。
苏长安看了一眼他掌心。木刺扎进肉里,断掉的指甲边还挂着血。
“你活着,旗才能重新飞舞。你若倒在这里,它就只是半截木头了。”
少年喉咙动了动。
几息后,他手指松开一点。
医修立刻托住他的腕,祛煞师银针落下,黑气被一缕缕逼进封盏。少年疼得肩背绷紧,却没再推人。
“青岩宗……”他喘了两口,“四十七人,走东边。塌桥那边散了。师兄……师姐……还有人在后面。”
另一边,一名护卫从昏沉里惊醒。
他胸前挂着一块染血货牌,牌面刻着商盟纹。
商盟管事本来站在棚口,看到那块牌,脸色一下变了,几步上前。
“哪一队?”
护卫眼神还散着。
“三号车进来了没有?醒魂草在车上,还有两箱清露丹。车底有封箱位,别让尸蝠撕了……”
商盟管事的嘴唇动了动。
护卫看清他的脸,声音忽然低下来。
“老孟呢?”他问,“他在后面推车。他让我们先走。”
商盟管事没有答。
货牌上的血滴到他靴面。
护卫慢慢松开手。
安若歌走过来,拦住后面想挤上来的伙计。“让医修先看他。”
商盟管事缓了缓,低头取出一本名册。册子被他攥得很紧,封皮边缘皱起。
苏长安看向那本册子。
“给顾承霄。”
管事指腹按着封皮,声音发涩:“这里有商队暗线。
商盟管事抬头看他。
几息后,他把名册递给顾承霄。
“东曜三线,青石驿到灰石梁之间有两处停靠点。”他说。顾承霄接过名册,另开一栏。
商盟管事手在袖中慢慢握紧。
他交出去的是商路,也是外面无数伙计的生路。
祈清音把水递给一个轻伤修士。
那人手臂缠着布,嘴唇干裂,接碗时手抖得厉害。
碗沿碰到牙齿,发出轻轻一声响。祈清音赶紧托住碗底,认真道:“慢慢喝,别呛着。”
那人喝了一口,眼泪忽然掉进水里。
祈清音怔住,回头去找何清沅。
何清沅抱着一叠清心镇煞符走过来,蹲在她身边,替她擦掉手背上的水。
“他不是怪你。”何清沅的声音很软,“他只是渴了很久,也怕了很久。”
祈清音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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