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则心有懊悔。
知道他可能会害怕，没想竟直接吓吐了。
刚起身拍拍胸口，凶残血腥的文字在脑中化作成画面，周舟胃里一阵恶心翻搅，“呜哇”一声又呕了。
郑则长叹一声，回房倒水让他漱漱口，“喝一点，压一压。”
周舟听话照做。
身后突然传来声响，“谁？！”他吓得攥紧水杯大声喝去，郑则举高油灯，一黄一黑两颗毛茸茸的狗脑袋在昏黄灯火中渐渐显形。
周舟心下一松，面上勉强浮起笑意：“是你俩啊……”
豌豆歪头打量主人。
黑豆一言不发地走到主人脚边，看样子想闻地上的秽物，周舟赶紧伸脚挡开它：“别闻，走吧走吧，没什么事，回去睡觉吧。”
他是真怕两只狗去闻去舔，接过油灯催郑则提水冲掉：“天热，不冲一冲明早就臭了。”
后门屋檐下常年放着积攒雨水的木桶，哗啦一桶泼去，墙角的痕迹干干净净，周舟终于放心了，如此一吐，肚中舒服不少。
两人关门回房，满满在睡梦中似乎感应到小爹的恐惧，拧着眉毛不安抓挠头脸，眼看就要醒来。郑则取来草扇子慢慢扇风，周舟在他胸前轻轻拍打：“睡吧睡吧，小爹在呢。”
满满渐渐安静，没一会儿，小肚子规律起伏。
小娃娃身上独有的气味让人放松，周舟贴在他颊边深深吸了一口，舒服了，心中对话本内容的恐惧缓解不少。
郑则躺靠床头，曲起一边膝盖拾起那册话本：“我就不该让你买，看一册就吐了，剩下的四册怎么办？ ”
为了“刺激刺激”，为了灵感迸发，他夫郎一口气买下五册，这下可真是刺激大了，灵感没有，确实“迸发”了一肚子苦水。
周舟慢慢挪到他身边，眯起眼睛往话本页面上伸手一盖，盖严实了，才敢睁开眼，尴尬地小声劝道：”先别看了吧……“
他也没想这么刺激啊！
这册话本叫《夜半烛昏鬼敲门》，写的是一桩桩离奇可怖的官场命案。其中牵涉有人有鬼，人杀人，人死化作冤回来杀人，里头的鬼比《酆都夜游记》凶残多了，死人比《无双判官》可怕得多了，厉鬼复仇手段之惊悚恐怖、死人被杀场面之血腥残忍，什么割破喉什么掀开头皮，什么断手掉在地上血淌了一地……
字字句句写得极为详尽。
周舟想象力太过丰富，读文字的同时脑中自然而然映出画面，眼睛阅读过快，想停止时画面已经浮现了，呕，恐怖恶心的感受传到胃里，一阵翻涌就想吐。
不行了！赶忙拿起满满穿过的小汗衫盖在脸上，奶渍酸味和汗味充斥鼻尖，恶心感得以缓解。
他呆愣愣望向床帐顶，真情实感地道：“我怀疑书者杀过人。”
不然怎么写得那么真实可怕？
郑则哼笑两声，一目十行，又翻过一页，“你写小狐狸和小妖怪也极传神，难不成你也是小狐狸，你也是小妖怪？”
“我是小凡人。”
周舟又拿起呆头小妖怪的汗衫吸了一口。啊。堪比仙丹。
他将小汗衫盖在眼睛上，拒绝话本再进入视线范围，“游五德这次严重失职！我得好好说他，怎么他说起来那么有意思，我看起来却不是那么一回事？”
“挺好看，”郑则眼睛没离开书页，说了句公道话，“故事精彩情节连贯，作案手法精妙，破案过程我还没看完，不过肯定有很多人喜欢，否则人家也不会一写就是五册。”
若不受欢迎，卖一册都够呛。
周舟拉开小汗衫，神情蔫巴，为了写话本真是吃大苦头了，钱真不好赚啊。
“你怎么还看啊……”周舟将脑袋顶到他手臂边，蹭了两下，郑则便空出一只手来摩挲他的额头，心想他今晚恐怕是吓坏了，便放下书册说，“那不看了，睡觉吧，睡得着吗？”
说着倾身去吹油灯。
不想周舟却一把拉住他：“你不许睡。”
郑则简直听笑了，“我不许睡？”
“你不许睡，”两个人都睡的话他真怕得不行，灯一灭，莫名就想到鬼敲门，周舟紧紧抱住郑则的胳膊，可怜地恳求道，“你先看着我睡，你看我，我才安心的，等我睡着了你再睡……行吗，相公？”
这会儿知道喊相公了。
郑则白他一眼，被抱住的左手挠了一下胆小鬼的肚皮，又执起话本翻开：“那就快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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