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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幸福城的人还是没来。
楚何都觉得那群人是不是对村子的水源不感兴趣啊?
连各种通风报信的那个拖拉机司机都焦虑起来了,无论他怎么汇报,幸福城的人就是不来。
最后楚何也不得不决定亲自去幸福城看看,到底怎么回事,按理说洁净的水源在这个地方就是最宝贵的资源之一,没道理幸福城的人不动心啊!
于是他找到了拖拉机司机,让他开拖拉机带自己去幸福城看看,还带上了白巧巧——因为她也想去看看真正的大城市是什么样。
拖拉机司机也纳闷呢,考虑再三后,由于抵不过楚何拿出来的丰富物资当报酬的诱惑,他还是毅然接下了这单活。他心想,反正自己有幸福城发放的认证书,应该不会被当做外来流民杀掉。
就这样,楚何等人登上了拖拉机,在拖拉机的轰鸣声中朝着远处的城市驶去。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拖拉机就轰隆隆地发动了。
从村子到幸福城的边缘,拖拉机要跑整整一天。
这条路司机跑过无数次,每一个坑洼每一道弯他都烂熟于心。
他说幸福城外围布设了专门的岗哨,用来防备诡物和外敌,只要进了岗哨的巡逻范围,就算是入了城的势力圈,不用再担心天黑后那些东西出没。他每次送货都是在城外的平民宿舍区歇一晚,次日清早再返回村里。
那种宿舍区是专门给各地村落来的司机准备的,围着城墙根儿自发形成了一个小市集,各地进贡给幸福城的物资也在那里集中转运。至于城里面是什么样子,他没进去过,也说不上来。但光是能去城外那个市集走一遭,就够他在村里吹上好几年的。
拖拉机在荒原上颠簸了一整天,穿过干涸的河谷,绕过成片枯萎的树林,终于在日暮时分抵达了幸福城的郊外。夕阳把天边染成铁锈的颜色,沙丘的轮廓在暗红色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前方公路的不远处,孤零零地矗立着一座岗亭。那是用水泥砌成的方形小房子,灰扑扑的,顶上竖着一根歪斜的天线。
司机放缓了车速,得意地指着那座岗亭。“看,过了那个岗亭,就是幸福城的统辖区域了。咱们就不用怕夜里那些东西了。”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小心翼翼地展开,那是他的司机认证书,上面盖着幸福城的大红印章,他每次路过岗亭都要拿出来给守卫查验。
楚何眯着眼往岗亭那边望去,忽然觉得哪里不对。“这地方晚上不通电吗?岗亭怎么没点灯?这天都快黑了。”
“这地方电力也时灵时不灵的。”司机不以为意,把拖拉机停在岗亭旁边,熄了火。四周忽然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沙丘的呜咽声。他跳下车,手里攥着认证书,脚步轻快地走向岗亭的小窗。
“哎,老哥!我是三号聚居地的老赵啊,路过这里,跟您打个招呼!”他一边喊,一边踮起脚往窗里看。
他的声音忽然断了。
岗亭的小窗开着半扇,窗框上积了一层薄灰。里面没有灯光,也没有人起身回应。司机的瞳孔慢慢放大,手不自觉地攥紧了那张认证书,纸张的边角被他捏出了褶皱。
楚何从车斗里爬下来,走到他身边,也往窗里看去。
昏暗的光线中,一个穿着制服的身影趴在桌上。那人的脸埋在交叠的手臂里,肩胛骨的轮廓将制服撑出一个弧度。楚何从口袋里摸出手电,惨白的光束穿过积灰的玻璃,照亮了岗亭内部。
那竟然是一具白骨!
穿着灰蓝色的制服,趴在布满裂纹的木桌上,制服上落满了灰,领口和肩头结着蛛网,桌面上散落着几份发黄的文件,墨水瓶的盖子拧开着,里面的墨水早已干涸成黑色的硬块。
“哇啊啊啊!!”司机的尖叫声像被掐住脖子的鸡,又尖又短,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两步,差点摔进路边的沙坑里。他的脸色在暮色中白得像纸,眼珠子瞪得快要从眼眶里蹦出来,“这是怎么回事!!守卫怎么死了!!”
楚何凑过来看看道:
“看样子死了很久了。”
车斗里的人也陆续跳了下来。对于废土上的居民来说,尸体是司空见惯的东西,路边、沟渠、废弃的房舍里,白骨和腐尸随处可遇。白巧巧,踮着脚尖往岗亭里瞅了一眼,只是轻轻“哦”了一声,就收回了目光,脸上没有太多波澜。
“可、可是!他死了的话,这里岂不是就是诡物的领地了?!”司机颤抖道,“每个守卫都是异能者,而且他们都有幸福城发的驱鬼装置!他一死,那些东西就再也拦不住了!我们——我们危险了!!”
楚何不以为然地说:“不是有我们在吗?”
话音刚落,一阵极轻极远的嗡鸣从大地尽头传来。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被牵引过去——远处,那座影影绰绰矗立在大地尽头的城市上方,忽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影。那黑影好似忽然闪现出来似的,它的体量惊人,几乎占据了三分之一的天幕,即使是那座被废土居民奉为圣城的幸福城,在它的对比下也显得渺小不堪。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那黑影是一个人类的侧面剪影。
然后,巨大的黑色剪影上,数不清的眼睛从额头、脸颊、脖颈、甚至口唇的位置猛然迸开!
那些眼睛大小不一,形态各异,有的细长如刀,有的浑圆如铜铃,有的半睁半闭,有的圆瞪如铃!
那些眼睛同时转动了一下,像是在环视整片大地!
“把发光的东西都关上!”楚何警告道。他反手关掉手机手电筒。
但拖拉机还亮着。
司机愣了一下,转身就要往驾驶座跑,想去关灯。楚何却一把拽住了他。
他刚要质问,电光火石间,那巨大剪影的其中一只眼睛猛地望向了这边!
一道细如针尖的光线从那颗眼睛的中心射出!
那道线无声无息地落在拖拉机上时,拖拉机顿时出现了诡异的老化现象!
锈迹从表面一层一层地浮现,铁皮变脆,轮胎干裂,座椅的布料在几秒内腐烂成碎屑。
整辆拖拉机瞬间解体崩散!
待拖拉机粉碎后,那道巨大的剪影才缓缓闭上了所有眼睛,像是一张幕布被从顶部拉下,整个黑影慢慢向后倒去,缩回城市的轮廓暗影之中。天地间重新归于黑暗。
“嚯,看来这个幸福城的人,应该是全灭了。”楚何下结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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