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爸妈，我和卫民哥是一样的心思，我俩的成绩没有时安他们好，哪怕是再复习，我俩也没有信心，所以，我想着，我接下来就跟着五叔干了，五叔人好，肯定不会亏待我的。”
这话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一家人的心里，堂屋里霎时一静。
“不行！”赵爱党第一个反对，“卫民，你怎么能这么想？高考多重要啊！考上了大学，那就是国家干部，铁饭碗！就像你五婶那样，人人提到她，那都是夸的。提到你五叔，那是……”赵爱党顿了顿，才继续说道：
“跟着你五叔做生意，那是……那是个体户，说出去多不好听！再说了，生意哪有那么好做，万一以后政策变了呢？”
白芸也皱起了眉头：“学峰，你爸和我供你上学，可不是为了让你去当个体户的！你五叔那儿……是能挣钱，可那是长久之计吗？听妈的，再复习一年，好好考！”
江传文没立刻说话，但眉头紧锁，显然也不赞同。江传勇张了张嘴，想说“能挣钱就行”，但看到大哥大嫂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江保国和潘丽红互相看了看，也有些担忧。他们虽然高兴孙子能挣钱，也觉得老五有本事，但放弃高考，在他们这辈人看来，终究是舍弃了一条“正路”。
江卫民早就料到父母会是这个反应，他不急不躁，认真地说：“爸，妈，奶奶，爷爷，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可我自己几斤几两，我自己清楚。我的成绩，在班上就是中下游，再复读一年，顶天了也就是个大专，还得撞大运。可你们看五叔，他也是大学生，甚至还当上了车间主任。可不也停职……现在国家鼓励搞活经济，个体户怎么了？凭自己本事吃饭，不偷不抢，挣得多，也一样有前途！”
江学峰也赶紧道：“是啊，爸妈，爷爷奶奶，大伯，大娘。我们不是一时冲动。这两天跟着五叔，我们学到了很多在学校里学不到的东西。怎么跟人打交道，怎么看市场，怎么管账……这些本事，比死读书有用……”
他顿了顿，看着母亲：“妈，您不是一直羡慕五婶家买了新电视机吗？您看，我和卫民哥就干了两天，赚的钱就够买好几台电视机了！要是我们一直跟着五叔干，以后咱们家也能过上更好的日子！”
两个小伙子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条理清晰，既有对自己情况的清醒认识，也有对未来的具体憧憬，甚至还搬出了“国家政策”和“学真本事”这样的大道理。
大人们听着，脸上的反对之色渐渐松动。
江传文抽了口烟，缓缓道：“你们说的……也有点道理。现在这世道，是跟以前不一样了。老五他……确实有能耐，”
赵爱党还是有些犹豫：“可是……这做生意，风险大啊。万一赔了……”
“妈，五叔做事稳当，您也看到了。他带着我们，都是小步快跑，不贪大。就算一时不顺，我们年轻，也能爬起来。可要是硬着头皮去考那没希望的大学，浪费一年时间不说，考不上还不是得找工作？到时候能找着啥好工作？”江卫民劝道。
白芸看向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江传勇：“传勇，你怎么看？”
江传勇巴不得有人问他，立刻道：“要我说，孩子们说得对！老五那生意，眼见着是越做越大，跟着他干，肯定有前途！大学生是金贵，可那也得考得上啊！咱家孩子有这个闯劲，是好事！再说了，跟着自家人，总比去外面瞎闯强！再说了，就像卫民说的，他江老五不也是大学生，可不也停职留薪了，”最后，他不甘不愿的补了一句，“江老五比咱们看的远，跟着他走，不会错。”
潘丽红想了想，开口道：“卫民，学峰，你们真想好了？这条路，可能比读书还辛苦，还可能被人说闲话。你们现在还只是小打小闹的随时能停，可一旦真的做下去了，那就真是个体户了。”
“奶奶，我们想好了！”兄弟俩异口同声，“我们不怕辛苦！闲话更不怕，咱们凭本事吃饭，有啥好说的！”
江保国看着两个孙子坚定的眼神，又想起这两天跟着老五做事时看到的那种蓬勃生气，心里最后那点担忧也散了。
他拍板道：“行！既然你们想清楚了，也看准了路，爷爷支持你们！不过，咱们得约法三章：第一，跟着你五叔，就得听他的话，守他的规矩，不能给你五叔惹麻烦；第二，该学的本事要用心学，不能光想着赚钱；第三，就算不考大学了，该懂的道理也不能落下，有空还得看书学习！”
“爷爷，我们保证！”江卫民和江学峰大喜过望，连忙保证。
江传文和赵爱党、白芸见老父亲都点了头，两个儿子又确实决心坚定、分析得头头是道，终于也叹了口气，算是默许了。
“行吧，你们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江传文道，“不过，就像你爷爷说的，得好好干，别给你五叔丢人！”
“爸，您放心！”江卫民重重地点头。
夜深了，各回各屋。江传文躺在床上，对赵爱党说：“孩子大了，咱们得学会放手。老五是个靠谱的，孩子们跟着他，未必不是一条好路。”
赵爱党“嗯”了一声，心里虽然还有点不踏实，但看着儿子今天拿回来的钱和眼中那份不同于以往的光彩，她也开始相信，或许时代真的变了，他们的观念也该改变一下。老五夫妻俩都是聪明人，跟着聪明人走，应该——没错。
隔壁屋，白芸也在对江传勇嘀咕：“传勇，你说我也下海…干点小买卖，怎么样？光靠死工资，以后怕是真的要被江老五夫妻俩比下去了……”
“我想想。”江传勇躺在床上，手枕在脑后思考着。
他其实早就想了，可一直都下不定决心。最重要的是。跟在江老五屁股后面，他的脸面过不去。他要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而这一切变化的中心——江传军和刘洪悦，正相拥而眠，对隔壁的任何决定都主打一个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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