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拖着屎尿齐流的王振，穿过庭院，走过回廊，径直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书房。
当王振被拖进那间他曾经无比向往，却从未有资格踏足的书房时，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坐在主位上的女人。
大明长公主，朱芷容。
她换下了一身素服，穿着一件家常的锦缎袄裙，脸上虽然还带着一丝难掩的悲伤和疲惫，但那双凤目，却冷得像冰。
看到朱芷容，王振的心里，竟然莫名其妙地，稍稍松了一口气。
是公主殿下要见他。
那就好，那就好。
只要不是凉国公那个杀神要见他就行。
女人嘛，总是心软一些，好说话一些。
他觉得自己还有机会，他一定能说服公主殿下。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求饶，就看到朱芷容的目光落在了他湿漉漉的裤裆上，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皱了一下。
那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
王振的心，又沉了下去。
他本以为，公主殿下叫他过来，总归是要审问一番，他还有辩解的机会。
可他看到的，却是朱芷容脸上那一闪而逝的，彻底失去兴趣的表情。
她似乎连一句话，都不想再跟自己多说了。
只见朱芷容轻轻地抬起手，对着那两个士兵，随意地，挥了挥。
那动作，就像是赶走一只嗡嗡叫的苍蝇一样。
“带下去，处理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平淡，却像一道催命的符咒，狠狠地砸在了王振的耳朵里。
处理了？
什么叫处理了？
王振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他本能地意识到，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
那两个士兵得到命令，立刻就要再次动手，把他拖出去。
“不！！”
求生的本能让王振爆发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他猛地挣脱了一下，虽然没有完全挣开，但却让他有了一个开口的机会。
“公主殿下饶命啊！！”
他声嘶力竭地尖叫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奴婢做错了什么？您为何不问青红皂白就要杀我！”
“奴婢冤枉！奴婢是冤枉的啊！”
“奴婢是太子殿下的贴身太监！奴婢一直以来对太子殿下尽忠职守，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您不能这么对我！”
他一边喊，一边拼命地想要跪下磕头，但身体被两个士兵死死地架着，只能徒劳地扭动着，样子狼狈到了极点。
朱芷容本来已经不愿再跟他多费唇舌，但听到他这番话，尤其是那句“尽忠职守”，她那双冰冷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讥讽。
她抬起手，示意那两个士兵停下。
那两个杀气腾腾的士兵立刻停下了动作，但手上的力道却丝毫没有放松，依旧像两把铁钳，死死地钳制着王振。
王振见状，以为自己的话起了作用，心中顿时燃起了一丝希望的火苗。
他连忙调整了一下呼吸，准备好好地为自己辩解一番，他相信，只要给他一个开口的机会，他一定能用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说动这位看起来就心慈面软的公主殿下。
“公主殿下，奴才对太子殿下，对大明，那可是一片赤胆忠心啊！天地可鉴，日月可表！”
王振声泪俱下地哭诉道：“奴才跟在太子爷身边这几年，吃穿用度，哪一样不是尽心尽力？太子爷想吃什么，想玩什么，奴才哪一次不是想方设法地去满足？奴才这么做，不就是为了让太子爷能开开心心的，能有一个无忧无虑的童年吗？”
“奴才承认，有时候是会给太子爷带一些宫外的小玩意儿，但那也是看太子爷读书辛苦，想让他放松一下而已啊！劳逸结合，圣人都这么说啊！这难道也有错吗？”
“至于凉国公府……奴才对国公爷，那更是敬仰万分！国公爷乃国之柱石，定国安邦的大英雄，奴才一个阉人，最是佩服这样的大英雄大豪杰！”
王振说得是声情并茂，一把鼻涕一把泪，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忠心耿耿，却蒙受不白之冤的可怜奴婢。
他觉得，自己这番表演，堪称完美。
一个女人，尤其是像公主殿下这样养在深宫，没见过多少阴暗面的贵妇人，最是吃这一套。
然而，他偷偷抬眼看去，却发现朱芷容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清冷的表情，眼神里甚至还多了一丝看小丑演戏般的嘲弄。
朱芷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等他把话说完。
书房里，一时间只剩下王振那刻意压抑着的，粗重的喘息声。
“说完了？”
良久，朱芷容才缓缓开口，声音清冷，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王振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呐呐地点了点头：“奴才……奴才说完了，句句属实，请殿下明鉴。”
“尽忠职守？”朱芷容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王振，你也配谈这四个字？”
“你口口声声说让太子劳逸结合。”
朱芷容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像两把刀子，直直地刺进王振的心里：“本宫问你，太子身上有鲁班锁，九连环，还有那些制作精巧的机关小鸟也就罢了，为何连宫外的淫秽读本都有，这是谁给他的？”
王振的脸色，瞬间就白了一分。
“你让太子放松，本宫不反对。但你为何要告诉他，读书无用，还说只要当了皇帝，天下所有人都要听他的，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朱芷容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这，也是你所谓的‘尽忠’吗？”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王振的脑子里炸响。
“她……她怎么会知道？”
这句话，是他有一次在偏殿，看到小太子因为背不出书被教书先生训斥，私下里安慰太子时说的，当时身边明明没有第三个人！
王振的额头上，瞬间冒出了细密的冷汗。
“还有，”
朱芷容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继续逼问道：“你说敬仰国公爷，那为何又要在太子面前，阴阳怪气地挑拨离间，说国公府有好东西都藏着掖着，说本宫这个姑奶奶，只知道逼他读书，不如你一个奴才贴心？”
“你为何要私下里使银钱，去贿赂国公府的侍女，让她们帮你打探消息，监视本宫和国公爷的一举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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