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家当初就警告过你。”
张氏的声音，冷了下来：“瞻基走的时候，哀家就跟你说过，你如今的本分，是好好抚养皇帝，教导他成为一代明君！而不是在后宫，拉帮结派，培植自己的势力，干预前朝的政务！”
“你倒好，把哀家的话，当成了耳旁风！”
张氏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和厉色：“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两年都在做什么，你还想往宁王的军中，安插监军？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自掘坟墓！”
“宁王是什么脾气？那是太祖的亲儿子，是跟着太宗皇帝，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你派个太监去监视他？你是嫌他领兵在外，后方还不够乱吗？你是想逼反他吗！”
“你这是要把大明，推到万劫不复的境地！”
张氏每说一句，孙若微的脸色，就白一分。
到最后，她已经吓得浑身发抖，站都站不稳了。
“你的那点小聪明，用在后宫争宠上，或许还够用。但用在军国大事上，只会害人害己！”
张氏看着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充满了疲惫和警告。
“蓝武，是瞻基留给镇儿的利刃，是用来开疆拓土，威慑宵小的。这把刀，锋利无比，但也能割伤胡乱舞弄它的人的手。”
“若微，你好自为之吧。”
“为了你自己，也为了镇儿，安安分分地待在你的坤宁宫，做一个母仪天下的太后。不该你管的事，不要管，不该你伸的手，不要伸。”
说完，张氏便闭上了眼睛，继续捻动起了手中的佛珠，再也不看她一眼。
孙若微知道，这是逐客令了。
她失魂落魄地，行了一个礼，然后在侍女的搀扶下，如同行尸走肉一般，退出了仁寿宫。
这一次，她是真的怕了。
张氏，这个她一直以为都是老好人的婆婆，已经用最直接的方式，敲碎了她所有的幻想。
她如今已经彻底被孤立了。
京城杨士奇府邸。
书房内，杨士奇、杨荣、杨溥三人，相对而坐，气氛显得有些沉闷。
今天在朝堂上发生的一切，对他们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
蓝武那雷霆万钧的手段，小皇帝的惊恐无助，孙太后的颜面扫地，太皇太后的默许纵容……
这一幕幕，都像一块块巨石，压在他们这些文官集团的领袖心头，让他们喘不过气来。
“岂有此理！简直是无法无天！”
终究，还是脾气最火爆的杨溥，没能忍住，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满脸涨红地低吼道。
“当着陛下的面，就敢抓捕太后宫人！这和指着和尚骂秃驴，有什么区别？这是赤裸裸的羞辱！他蓝武，还有没有把陛下，把皇家放在眼里！”
“他这是在向所有人宣告，他才是这个天下真正的主人！这……这就是权臣！是奸臣！”
杨荣的脸色也十分难看，他忧心忡忡地说道：“士奇兄，西平，我担心的，还不止于此。你们看，宁王一回京，就住进了凉国公府，今日又与他一同上朝。这军方的两大巨头，如今是明目张胆地站在一起了。一个摄政，一个掌兵，他们若是联起手来，这朝堂之上，还有谁能制衡得了他们？”
“长此以往，国将不国啊！”
两人说完，都将目光投向了从始至终，一言不发的杨士奇。
杨士奇正端着一杯茶，慢慢地品着，仿佛没有听到两人的话。
直到将杯中茶水饮尽，他才缓缓放下茶杯，抬起头，看了两位同僚一眼。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忧虑，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
说实话，之前杨溥和杨容对蓝武还是抱有一些好感的，因为蓝武做的很多事情的确都是利国利民的好事，而且那时候蓝武的权利也并没有那么大，他们并不想和蓝武彻底交恶。
但现在不同了，蓝武的权力越来越大，甚至连皇帝都已经快要不放在眼里了，这让两人不由的就嗅到了一丝危险。
如果再继续这么下去，蓝武是真的有夺取大明朝廷权利的一天的。
杨士奇自然明白两人态度大变的原因，而且他还知道随着蓝武权力越来越大，倒向他这一边的朝臣也会越来越多，甚至连武勋都会对蓝武抱有警惕之心。
而且现在已经不是汉唐了，武勋想要篡位太难太难，他们在地方没有根基，如今大明又是太平盛世，真心跟着蓝武一起造反的人并不会有太多。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他还要让蓝武继续这么烈火烹油下去，只有蓝武嚣张跋扈到极点，他才能联合一切能够联合的力量，一举拿下蓝武。
所以本来对蓝武最为厌恶的他，反倒是开始为蓝武说起了好话来了。
“两位，其实我觉得蓝武也是逼不得已。”杨士奇开口道。
“嗯？”杨荣和杨溥都是一愣。
“士奇兄，此话何意？”
杨士奇伸出手指，在桌上沾了点茶水，然后画了几个圈。
“你们仔细想想，他今天做的这一切，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杨溥想了想，说道：“还能是什么？杀鸡儆猴，立威罢了！警告所有不服他的人！”
“没错，是立威。”杨士奇点了点头：“但这个威，主要是立给谁看的？”
“当然是……孙太后？”杨荣有些不确定地说道。
“对，也不全对。”
杨士奇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真正的目的，是敲山震虎。”
“敲山震虎？”
“孙太后，就是那座‘山’。而我们，以及朝中所有对军方扩张，心存疑虑的人，就是他要震慑的‘虎’。”
杨士奇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富有条理：“他用最酷烈的方式，处理了孙太后安插人手的企图，就是要告诉我们所有人：“后宫，他能管。军队，更是他说了算。谁敢在这件事上，跟他耍花样，孙太后就是下场！”
“他这是在为即将开始的征倭之战，扫清所有内部的障碍。他要确保，在他和宁王的大军在前方作战的时候，后方不会出任何乱子。”
“他想要做事，就只能这么集权，毕竟他不是皇帝，掌管大明，是名不正言不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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