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大殿，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嚣张，实在是太嚣张了。
蓝武看似是把处置权交给了皇帝，但却又根本没有给他第二个选择。
而且还有一点。
如果皇帝开口，说要审问，那接下来，审出什么，可就不好说了。
这些奴才为了活命，会不会攀咬出他们的主子孙太后？
如果皇帝不开口，选择默认，那就等于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了他这个皇帝，连自己母亲宫里的奴才都保不住！承认了他，默许了摄政国公，对他母亲的打压和羞辱！
这道题，怎么选，都是错！
朱祁镇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用哀求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宫人，又想起了自己母亲那张煞白的脸。
一股怒火和屈辱，从心底升起。
他想拍案而起，想大声呵斥蓝武，想下令让大汉将军把这些奴才都放了！
他是皇帝！他是天子！
可是……
当他的目光，触及到蓝武那双古井无波，却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时，所有的勇气，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他怕了。
他是真的怕了。
“朕……”
朱祁镇的嘴唇哆嗦着，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朕……并无……任何话要问。”
“一切……一切但凭国公与皇奶奶……做主便是。”
说完这句话，他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软在了龙椅上。
蓝武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是不是……对朱祁镇太狠了点？
他毕竟，还只是个十岁的孩子。
但随即，这个念头就被他压了下去。
不狠不行！
孙若微这个女人，野心太大，手段又太低劣。若不一次性把她打怕，打疼，让她知道厉害，以后还不知道会惹出什么乱子来。
今天，他就是要用这种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斩断她伸向朝堂和军队的爪牙！
同时，也是给朱祁镇，上最深刻的一课。
让他明白，在这个皇宫里，在他真正长大之前，谁，才是那个能决定一切的人！
想到这里，蓝武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他直起身，对着殿外，干脆利落地一挥手。
“带走！”
“呜呜呜！”
那几个宫女太监，发出了绝望的呜咽声，拼命地挣扎着，但无济于事。
他们就像几只待宰的鸡，被强壮的大汉将军，毫不留情地拖了出去。
很快，他们的身影就消失在了殿外。
而乾清宫内，那股令人窒息的死寂，却变得更加浓重了。
蓝武转身，对着龙椅上失魂落魄的朱祁镇，和珠帘后沉默不语的张氏，再次躬身行礼。
“陛下，太皇太后，若无他事，臣，先行告退。”
“……退下吧。”
珠帘后，传来张氏略带疲惫的声音。
得到许可，蓝武没有丝毫停留，转身便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出了乾清宫。
随着他高大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那股压在所有人头顶的，如同山岳般的沉重压力，才仿佛瞬间消散了。
大殿内的许多太监侍女甚至是官员，都下意识地长出了一口气，才发现自己的后背，不知何时已经被冷汗浸透。
朱祁镇也像是活了过来，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小小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乾清宫的风波，很快就平息了。
官员们如蒙大赦，纷纷退朝，一个个脚步匆匆，仿佛生怕走慢了，会被那股还未散尽的肃杀之气给沾染上。
孙若微在宫女的搀扶下，同样失魂落魄地回了坤宁宫。
她把自己关在寝殿里，摔碎了好几件心爱的瓷器，却依旧无法平息心中的惊惧和屈辱。
冷静下来之后，她做出了一个决定。
她要去仁寿宫，找太皇太后张氏。
要和她开诚布公的谈一次。
打定了主意，孙若微重新梳洗，换上了一身体面的宫装，强打起精神，摆驾仁寿宫。
仁寿宫内，一如既往的安静祥和。
张氏正坐在暖榻上，手里拿着一串佛珠，闭目养神。
“母后……”
孙若微一进门，眼圈就红了，声音里带着哭腔，直接跪倒在了张氏的面前。
“母后，您要为臣妾，为镇儿做主啊！”
张氏缓缓睁开眼睛，看着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的儿媳妇，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说道：“起来说话。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
孙若微不敢不听，由宫女扶着站了起来，但依旧抽抽噎噎地哭诉道：“母后，您也看到了，那凉国公今日在乾清宫，是何等的嚣张跋扈！”
“他抓儿臣的人这没什么，毕竟那些人都触犯了大明律，可镇儿还那么小，被他这么一吓，还怎么当皇帝，他这是要干什么？他这是要让天下人都知道，他凉国公，才是这大明朝的主人，皇帝和我们这些后宫妇人，都得看他的脸色行事！”
她一边说，一边用袖子擦着眼泪，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受尽委屈的小媳妇，把蓝武描绘成了一个目无君上，意图不轨的权臣。
张氏就那么安静地听着，也不打断她，手里盘着佛珠的动作，都没有丝毫变化。
等孙若微哭诉完了，殿内安静了好一会儿，张氏才缓缓开口。
她的声音，依旧是那么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说完了？”
孙若微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那哀家问你，”张氏的目光，第一次落在了孙若微的脸上，那眼神，深邃得让孙若微有些心慌，“你宫里的人，为什么要贪墨财物，贩卖职位？”
孙若微的心，猛地一沉。
她没想到，张氏开口问的，竟然是这个！
“那……那都是蓝武的诬陷之词！他为了打压臣妾，什么借口找不出来！”孙若微连忙辩解道。
“诬陷？”
张氏的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冷笑：“若微，你当哀家是老糊涂了，还是当这宫里的内侍，都是瞎子聋子？”
“蓝武动手之前，那些罪证，就已经先一步，送到了哀家的面前。”
“他不是在诬陷，他是在替哀家，替皇家，清理门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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