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流沙居-其二
几秒后，伴随着沉闷的撞击与痛呼，众人跌入了一片柔软的、正在流动的物体之中。
等眩晕感稍退，牧小昭率先察觉到了处境。
这是一个完全封闭的黑色房间，只有墙壁上一些密密麻麻的血色手印，散发着幽幽的暗红光芒，成为唯一的光源，也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某种献祭场所般诡异。
在她们的脚下是一大片的流沙，如同有生命般涌动着。
“郁夕，你没事吧？”
牧小昭在黑暗中四处寻找，直到看见郁夕安然无恙，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由于两人的位置靠得很近，郁夕伸出手刚好能碰到慕小昭的手臂，于是她们便顺势牵了手。
“我没事，刚才的爆炸看起来并不会对我们造成伤害，只是要把我们引导到这个房间而已。”
郁夕轻声道，“现在我们所见到的一切，恐怕不是现实的空间，而是命运轮回系统虚构出来的某个游戏场景，别担心，我们不会在现实中真正受伤。”
牧小昭点了点头，又低头望去。
此时，细腻冰冷的沙粒正悄无声息地漫过她们的小腿，带着可怕的吸力，将她们的身体一寸寸向下拖拽。
看来这不断下陷的流沙，就是她们要面对的第一个难题。
“这、这是什么地方？！”
在不远处，马莉卡慌乱地问。
“救命！我在往下沉！” 姜涩琪的声音也失去了往日的镇定。
恐慌开始蔓延。
离墙壁较近的阿米拉，在极度慌乱中，试图伸手去抓挠那布满血手印的墙面，寻求支撑点。
“别碰墙壁！”
牧小昭立刻出声喝止，清亮的声音在密闭空间里格外清晰。
但已经晚了。
少女的手指触碰到墙壁的刹那，幽红的电光噼啪一闪！伴随着一声短促的惨叫，阿米拉触电般缩回手。
在暗红的光线下，她触碰墙壁的右手，从指尖到手腕，逐渐转化为粗糙僵硬的木质纹理，五指关节变成了明显的球形榫卯结构，再也无法自如弯曲。
“啊——”
阿米拉的脸瞬间惨白。
按照游戏说明，这是人偶化现象，受伤后的玩家会被迫“人偶化”，尽管人偶化并不会伤到她们真实的身体，但疼痛和痛楚却不能屏蔽。
游戏规则的残酷，以最直观的方式呈现在所有人眼前。
牧小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分析。
墙壁是绝对的禁区，那些血手印本身就是最明确的警告。那么生路……
她的目光扫过房间，在血手印幽光的边缘，勉强能看到房间另一端。
那边似乎有一小片高于流沙的黑色平台，平台的墙上，隐约有一扇门的轮廓。
或许，那就是出口。
“大家听我说！” 牧小昭提高声音，努力让语调保持平稳，“墙上的血手印就是‘禁止触碰’的意思。墙壁是陷阱，我们绝不能依靠。唯一的出路，是在沉没之前，想办法从流沙里移动到那边的岸边，打开那扇门！”
她的话暂时稳住了部分人的心神。
众人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声音的来源。
在离牧小昭不远处，郁夕半陷在流沙中。她向牧小昭投去一瞥，微微点了点头，眼神沉静，示意自己明白了。
但并非所有人都能保持理智。
“呜呜……我要出去……这是假的，放我出去！” 樱庭雾绪忍不住哭出了声。
平日里的谦和坚韧在极致恐惧下崩塌，她浅棕色卷发被泪水打湿，贴在脸颊上，格外惹人怜惜。
即使理智知道是游戏，但身临其境的窒息感、黑暗、同伴“受伤”的视觉冲击，依然对精神造成了巨大的压迫。
郁夕沉默地观察着。她的目光扫过哭泣的樱庭雾等人，最后落回身下这片缓慢的死亡流沙。
她的脑中飞速运转，过滤着关于流沙的一切知识。
“都别乱动，” 郁夕清冷的声音响起，瞬间压过了低泣和喘息，“保持冷静，不要挣扎，越挣扎下陷得越快。”
众人的视线不由得集中到她身上。
郁夕冷静地解释了起来：“流沙看起来像液体，本质是沙粒与上涌水流的混合体。想从中拔出肢体，是在对抗局部形成的真空吸力。
“挣扎只会搅动沙粒，增加其密度和粘性，让我们陷得更深。想要脱困，必须缓慢移动，尽量减少对沙体的扰动。”
解释暂时遏制了无谓的挣扎，少女们停了下来，但如何“移动”依然是难题。
这时，郁夕的目光落在了随她们一同坠落的那些高背椅碎片上。
猛烈的冲击让椅子和桌子四分五裂，变成大小不一的木板、木条和木块，散落在流沙表面或半埋在沙中。
或许，这些木片能派上些用场。
“看到那些椅子碎片了吗？” 郁夕指向那些漂浮或半露的木头，“尽可能抓住较大的木块，垫在身体下方，尤其是腰腹部位。木头能提供额外的浮力。”
“哈？去拿木板？不会让我们沉得更快吗？”
姜涩琪皱着眉，她向来不轻易相信别人的方法。
郁夕并不着恼，反而因为有人提问而更清晰地阐述原理：“不会。恰恰相反。人体密度比淡水略小，而饱和流沙的密度非常高。
“理论上，人在流沙中受到的浮力比在水中更大，本就不该沉没。下沉主要是因为慌乱挣扎破坏了沙体结构。
“现在我们四肢还能活动，应该利用木板增加受力面积，同时尽量舒展身体，扩大与流沙的接触面，模仿仰泳的姿势，就能显着增加浮力，减缓下沉。”
见众人一副把希望都寄托在她身上的神态，郁夕先把身边一块较大的木板递给牧小昭，然后自己开始示范。
她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将手臂从沙中一点点抽出，避免引起沙粒剧烈流动。
然后，她够到了一块较长的椅背木板，轻轻拖拽过来，心地将其横向垫到自己腰后。
接着，郁夕调整呼吸，开始缓缓向后仰倒，让头部和上半身更多地接触沙面，双臂也慢慢向两侧打开，增加支撑。
果不其然，她身体的下沉趋势明显减缓了。
“看到了吗，就是这样。” 郁夕的声音如同定心丸，“感受浮力。然后用非常轻微的动作，像划桨一样，轻轻‘漂’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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