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爸我是靠着陈默一步步走到今天的，我不否认。
但你不同，你有你的路要走。
投行是你自己面试上的，帝大光华是你自己考上的，这个月你在中金的转正答辩也是你自己过的。
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他顿了顿。
“所以这件事，你不用管了。
我跟赵岳峰不熟，但跟你们中金的老总刘志远打过几次球。
我会找刘志远打个招呼，让他安排下面的人对接。
你不用掺和进来，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别让同事觉得你是靠关系的，也别让领导觉得你有什么特殊价值以外的期待。”
张思远看着父亲，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是张福全的儿子，从他很小时候起，他爸就对他特别好，但从不惯着他。
高中他考上了鹏城最好的中学，张福全高兴得请全部门的人吃了一顿饭，但回家跟他说的话却是“你想学什么就学什么，读不好也没关系，爸养你。”
填志愿之前他问父亲，父亲只是说“建议”，还特地补充了一句，具体以你的想法为准。
最终他选了金融专业，张福全说“行”，没多问一句。
考研他报了帝大光华，“行”。
毕业他进了中金，“行”。
他爸对他只有一个要求：“好好干，你有你的生活。爸和你陈伯伯都看好你。”
张思远一直没搞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后来他长大了，渐渐懂了。
他爸这辈子最骄傲的事，不是自己当上了华兴数字技术BG的总裁，而是跟陈叔叔做了几十年的兄弟。
在他爸心里，陈默不只是老板，更是兄弟、是恩人、是这辈子最值得追随的人。
而“爸和陈伯伯都看好你”的意思是：你爸我看好你是因为你是我儿子，陈伯伯看好你给老爸挣足了面子。
“爸，我懂了。”张思远说。
张福全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笑了笑。
“行了，进去吧，外面凉。”
“鹏城九月份哪凉了？”张思远嘟囔了一句，但还是跟着父亲走进了屋里。
客厅里，张福全的老婆曾雪玲刚从女儿家回来，正在玄关换鞋。
看见父子俩从阳台进来，她随口问了一句：“你爷俩在花园里嘀咕啥呢？”
“没什么。”张福全说，“跟儿子聊了几句工作上的事。”
曾雪玲看了张福全一眼，又看了张思远一眼，没有再问。
她在华兴家属圈子里混了二十多年，什么能问什么不能问，心里门儿清。
“思远，吃饭了没？”她问。
“吃了，妈，你给我留的饭我吃了。”
“那你爸呢？”
“我也吃了。”张福全替儿子回答，“你别忙活了，坐下歇会儿。”
曾雪玲在沙发上坐下，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找了一档电视剧看起来。
张思远坐在一边，刷了会儿手机，然后起身说：“爸、妈，我先回屋了，明天还有个早会。”
“行，早点睡。”张福全说。
张思远走进自己的卧室，关上门，坐在书桌前。
他没有立刻洗漱睡觉，而是打开笔记本电脑，翻出了今天下午整理的那份启芯算电的初步资料。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得比下午还要仔细。
不是因为下午没认真，而是因为现在的心态不一样了。
下午的时候，启芯算电对他来说只是一家需要尽调的公司，六千亿市值、算电龙头、知止资本背景，这些标签只是冷冰冰的数据。
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他知道，这家公司是他陈伯伯一手创立的。
他爸那几百万的“小投资”，现在已经变成了将近三十个亿。
他翻到公司治理结构的页面，目光落在“董事”那一栏。
董事长的名字是“陈默”。
他看着这个名字，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是他十五岁的时候，高一刚开学没多久。
有一天放学回家，发现家里来了客人。
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很普通的休闲装，跟他爸正聊着天。
他爸看到他进门，说：“思远，叫陈伯伯。”
他叫了一声“陈伯伯”。
那个中年男人笑着应了一声，然后从包里拿出一个盒子，递给他。
“听你爸说你考上深中了，伯伯送个小礼物，祝贺你。”
他接过盒子，打开一看，是一支钢笔。
一支普通的万宝龙，但笔身上刻着“致远”两个字。
“宁静致远的意思。”陈伯伯说。
他当时还不太懂这句话的意思，只是礼貌地道了谢。
后来他爸告诉他，那支钢笔是定制款，全球限量五十支，是陈默的私藏之一，不是花钱能买到的。
“你陈伯伯这个人，对朋友是真的没话说。”他爸当时是这么说的。
张思远把目光从屏幕上收回来，拿起书桌上那支已经用了快十年的钢笔，在指尖转了一圈。
笔身有些旧了，但刻字依然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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