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骂的差人又羞又喜,急忙跑回来,看到宦成还没起床,就说:“好自在啊!这会儿像两条狗似的黏在一起。快起来,有话跟你说!”宦成慌忙起身,出了房门。差人说:“跟我到外边说。”两人拉着手,来到街上一个僻静的茶室里坐下。差人说:“你这个傻孩子,只知道吃酒吃饭,和女人睡觉。放着这么一大笔财富不会去赚,岂不是‘如入宝山空手回’?”宦成说:“老爹您就指点指点我吧。”差人说:“我指点你可以,但你可别得了好处就忘了我。”
正说着,有个人从门口经过,叫了差人一声“老爹”就走过去了。差人看那人的神情有些异样,就让宦成坐着,自己悄悄地跟了上去。只听见那个人嘴里抱怨说:“白白被他打了一顿,却又没有明显的伤痕,没法喊冤,要是自己弄出伤来,官府又能验得出来。”差人悄悄地捡起一块砖头,像凶神一样走上去,照着那人的头就是一下,打出一个大洞,鲜血立刻流了出来。那人吓了一跳,问差人:“你这是干什么?”差人说:“你刚才不是说没有伤吗,这不是伤了?又不是你自己弄的,不怕老爷验不出来,还不快去喊冤!”那人对差人倒真是感激,谢过他后,用手一抹血,涂成个血脸,就往县衙前喊冤去了。
宦成站在茶室门口张望,听到了这些话,又学了一招。差人回来坐下,说道:“我昨晚听见你家娘子说枕箱是那个王大爷的。王大爷投靠了宁王,后来又逃走了,他是个钦犯,这箱子就是钦赃。蘧公孙他们家结交钦犯,藏着钦赃,如果告发出来,那可是杀头充军的罪,他们还敢把你怎么样?”宦成听了这番话,恍然大悟,说道:“老爹,我现在就写呈子去告发他们。”差人说:“傻兄弟,你又没主意了。你告发了,把他们一家都杀个精光,对你也没什么好处,还得不到一个钱;况且你和他们又没有仇。现在只需要找个人去吓唬他们一下,吓出几百两银子来,把丫头白白送给你做老婆,不要身价,这事儿就算了。”宦成说:“多谢老爹费心,现在只求老爹您替我做主。”差人说:“你先别着急。”
当下他们付了茶钱,一起走了出来。差人嘱咐道:“这些话,回家在丫头面前一个字都不许透露。”宦成答应了。从这以后,差人借了银子给宦成,宦成每天大鱼大肉,倒也落得快活。
蘧公孙催着差人回官府交差,差人只是找借口拖延,今天说明天,明天说后天,后天又说再等三五天。蘧公孙着急了,要写呈子告发差人。差人对宦成说:“这事儿可得动手了!”接着问道:“蘧小相平日里有没有关系特别好的人?”宦成说:“这我就不知道了。”宦成回去问丫头,丫头说:“他在湖州交往的人很多,在这里倒没怎么见到,我只听到有个书店里姓马的和他来往过几次。”宦成把这话告诉了差人。差人说:“这就好办了。”
于是差人去找代书,写了一张告发蘧公孙家窝藏叛逆的呈子带在身边,到大街上一家一家书店询问。问到文海楼时,直接进去请马二先生说话。马二先生见是县里的差人,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只好邀请他上楼坐下。差人问道:“先生,您一向和做过南昌府官的蘧家的蘧小相交往吗?”马二先生说:“他是我非常好的兄弟。头翁,你问这个干什么?”差人向两边看了看,说:“这里没有外人吧?”马二先生说:“没有。”差人把座位移近,拿出那张呈子给马二先生看,说:“他家竟然有这种事。我们在公门里做事,讲究积德行善,所以给您通个信,让他早点料理,我们怎么能坏了良心呢?”
马二先生看完呈子,脸色变得像土一样,又详细询问了事情的经过,然后对差人说:“这事绝对不能捅破。既然承您头翁的好意,千万把呈子压下来。蘧公孙他现在不在家,到坟上去料理事情了,等他回来我们再商量。”差人说:“他今天就要递呈子。这可是犯了关节的事,谁敢压下来?”马二先生慌了,说:“这可怎么办才好?”差人说:“先生,您是个读书人,怎么这么没主意呢?自古道‘钱到公事办,火到猪头烂’,只要花些银子,把这个枕箱买回来,这事儿就解决了。”马二先生一拍手,说:“好主意!”
当下马二先生锁了楼门,和差人一起到酒店里,马二先生做东,大盘大碗地请差人吃饭,商量这件事。因为这件事,将会有这样的结果:在繁华的都市里,来了几位文章选家;在偏远的乡村中,出了一位名士。到底差人要多少银子来赎回这个枕箱呢,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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