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随其后的,是陶笛和县里的一众吏员,他们衣衫上还沾着尘土,神色间满是劫后余生的恍惚,一个个低垂着眉眼,不敢有半分造次。
铺子不大,陈设简单得很。靠墙摆着几张掉了漆的方桌,桌腿有些歪斜,垫着几块碎石子才勉强平稳。条凳是粗木打造的,边缘被磨得光滑,透着些年月的痕迹。墙角堆着几捆干柴,空气中混杂着柴火的焦香、麦粉的清甜,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肉香,这些烟火气交织在一起,竟让众人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些。
吏员们各自寻了桌子坐下,动作轻缓,生怕惊扰了什么。他们大多拘谨地将双手放在膝上,脊背挺得笔直,规规矩矩的模样,倒像是在县衙大堂当值一般。只是那低垂的眼帘下,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往灶台方向瞟去,一次比一次频繁。连日来的囚禁与奔波,早已耗尽了他们腹中的存粮,此刻饥饿感像是挣脱了枷锁的野兽,在肠胃里肆意冲撞。起初还只是隐隐的空落落,渐渐便成了尖锐的绞痛,一波波地涌上来,带着难以抗拒的力道。有人下意识地收紧了小腹,手指不自觉地抠着桌沿,指节微微泛白;有人则悄悄咽了口口水,那咕咚一声,在这过分安静的铺子里,竟清晰得如同在耳边响起。
这样的吞咽声此起彼伏,渐渐连成了片。陶笛坐在靠里的位置,只觉得喉咙发紧,腹中的饥饿像是潮水般涨落,每一次涌动都让他头晕眼花。他偷偷抬眼,瞥见身旁的老吏员偷偷用袖子擦了擦嘴角,脸上带着几分窘迫与急切,不由得暗自苦笑——往日里在县衙,哪曾这般狼狈过?便是寻常百姓家的粗茶淡饭,也从未让他们如此魂牵梦萦。
张希安找了张靠门的桌子坐下,将腰间的佩剑轻轻放在桌旁,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铺内的每一个角落,最后落在灶台边忙碌的老板身上。老板是个五十上下的中年人,穿着打了补丁的短褂,袖子挽到小臂,露出黝黑结实的胳膊。他正低头添柴,火光映在他脸上,镀上一层暖黄的光晕,动作娴熟而沉稳,倒像是没察觉到这满屋的局促与饥饿。
上下挨着张希安坐下,少年身形单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领口有些磨破。他不像其他人那般拘谨,只是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眼神却紧紧黏在灶台方向,鼻翼微微翕动,显然是被那若有若无的香气勾得按捺不住。他肚子里的饥饿感来得更为直接猛烈,像是有无数只小手在里面抓挠,让他坐立不安,忍不住轻轻跺了跺脚。
“掌柜的,麻烦快些,弟兄们都饿坏了。”张希安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老板闻言回过头,脸上堆起憨厚的笑容,露出一口微黄的牙齿:“客官莫急,粥马上就好,羊肉也在炖着了,保准让各位吃舒坦!”说罢,便转身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添柴、搅粥,忙得有条不紊。
等待的时光格外漫长。吏员们的目光越发炽热,吞咽口水的声音也越发清晰。有个年轻些的吏员,实在按捺不住,悄悄伸出手,想去拿桌角摆放的粗瓷茶杯,刚碰到杯沿,像是想起了什么,又猛地缩回手,脸颊微微泛红,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衣襟。
陶笛只觉得浑身发冷,手脚冰凉得像是浸在冷水里。连日来,他们吃的都是些干硬的饼子,喝的是路边的凉水,肠胃早已不堪重负。此刻一想到即将到来的热粥,只觉得一股暖流从心底升起,蔓延至四肢百骸,连带着眼眶都有些发热。他下意识地搓了搓手,试图驱散寒意,可指尖的冰凉却迟迟不散。
不多时,一阵浓郁的米香从灶台方向飘来,带着小米特有的清甜,瞬间填满了整个铺子。吏员们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纷纷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向灶台。老板端着一个大大的木托盘走了进来,托盘是上好的松木打造,边缘被摩挲得光滑温润,上面稳稳地摆着十来碗冒着热气的小米粥。
那粥黄澄澄的,像是融化的金子,在晨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粥熬得极稠,勺子舀下去,能拉出细细的米丝,上面还点缀着几粒翠绿的葱花,白绿相间,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热气袅袅升起,带着温热的暖意,拂过众人的脸颊,让人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老板手脚麻利得很,他稳稳地托着托盘,挨个将粥碗放在众人面前。粗瓷碗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暖融融的,让众人冰凉的手心瞬间有了知觉。陶笛盯着面前的粥碗,只觉得眼眶一热,眼泪差点掉下来。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握住碗沿,那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手臂,再到心口,像是有一团小火在燃烧,驱散了连日来的寒冷与疲惫。
老板放下粥碗,又转身进了后厨,不多时便端来一摞刚烙好的麦饼子。那饼子是用粗粮做的,颜色是深褐色的,边缘烙得焦黄酥脆,中间微微鼓起,还带着淡淡的麦香。老板将饼子放在桌上,那热乎乎的气息扑面而来,拿在手里,暖乎乎的,熨帖了众人冰凉的手心。他又转身拿来几碟咸菜,咸菜切得细细的,颜色翠绿,上面撒着些许白芝麻,看着就清爽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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