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底,不韦县,吴眠站在城头望向下方的动静。
黄土官道上烟尘四起,有些村民牵着耕牛,有些村民推着板车,有些村民牵着孩子,在卫家军的护送下有序进城。
当最后一批村民进城之后,城门关闭,远处新建的村落已空无一人,只剩下即将秋收的稻田。
“县令大人,十个村,两千两百余人已全部迁入城内,明日便可安排青壮劳力进行抢收。”
木成舟站在吴眠身后作揖,然后拿出密密麻麻的账本,上面记录着村民人数与物资。
吴眠只是摆了摆手,并未过目,望着城外的田野,他多日紧绷的心终于放松了。
原本还以为秋收的到来,村民不肯进城,又要经过一番劝说,没想到这次大家都出奇的配合,收拾好行李就随军队进城避难。
或许是村民经历了上次的匪难还心有余悸,又或许是吴眠爱民如子的形象深入人心,凡是县令大人的话,都一呼百应。
当然,也要归功于近期南荒流传的一些谣言。
“听说朝廷援军走到剑门关被拦下,而后大军就没动静了。”
“什么,没援军的话,这几千人如何能打得过蛮子,几日就被平推了吧?”
“没那么慢……”
吴眠心知肚明,这是战前敌军惯用的伎俩,无非就是动摇军心。
这背后推动之人可能是何忧,可能是三大部落,也可能是巫王。
卫青梅多次建议出面稳定军心,吴眠却摇了摇头,这种事情,很难堵住悠悠众口,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谎言的开始。
“我们不仅不制止,还要告诉大家已经没有援军了,只能靠我们自己。”
“这……”
卫青梅虽不解,但依旧照做,结果令人意外的是,最初出现了些许的骚动,而后大家慢慢接受了现实,最后突然就军民一心了。
后来她才理解,这就是所谓的破釜沉舟,在没有退路的情况下,那就直面恐惧。
至于北上避难,以前村民或许会选择,现在就不在考虑的范围之内。
新的村子刚建好,耕牛和农具刚到手,秋收在即,眼看着好日子就来了,岂会轻易放弃。
他们可是亲眼见证了县令大人的辉煌战绩,都能剿灭万匪,还剿灭不了万名蛮子吗?
如今,村民尽数进城,城防加固完毕,只待抢收之后,粮草足以支撑全县数年。
第三轮考核结束,已拥有两百名披甲将士,全军战意高昂,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军师!”石杵大步走来,声音洪亮:“据报,前方来了队人马,像是宫里来的。”
吴眠与卫青梅对视一眼,内心一动。
“开城门,迎使者。”
一炷香过后,县衙内,吴眠率不韦县所有文武下跪接旨。
他脑海还回想着那二十名银甲白马的卫队,走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不禁感叹,当年的加钱居士,一把刀润掉十三名这样的带甲骑兵,还是太权威了。
宣旨之人依旧是中常侍赵让,这位赵公公目光看向吴眠,满意的点了点头,而后展开圣旨,开始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闻南荒蛮夷叛乱,嶲唐失守。破贼校尉卫青梅,虽失城池,但事出有因。”
“永昌太守雷凯,罔顾圣恩,私通蛮夷,其罪当诛。卫校尉临危不乱,退守不韦御敌,更助代理县令吴眠剿灭万匪,擒拿叛贼。”
“功过相抵,忠义无双,故升为忠义校尉,仍领永昌军事。”
卫青梅神色如常,“臣,领旨谢恩。”
赵让点了点头,继续念道:“何风、严兴二人,受命南下,不思报国,临阵脱逃,兵败投敌,此等通敌叛国之举,罪不容诛。即日押解回京,秋后问斩!”
刚从狱中被拉出来的两人,听完圣旨之后面如死灰,吓得连话都说不利索,“谢……谢主隆恩……”
赵让厌恶的看着二人,那夜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若不是最后吴眠力挽狂澜,估计他也折在了这南荒之地。
“秀才吴眠,于长安协查太子案有功,冬狩赛马壮我国威,南下代理不韦,治县安民,剿灭匪患,助卫校尉破敌擒叛,功绩卓越。”
“今特封吴眠为永昌郡守,不韦县为郡治,赐爵不韦亭侯,食邑三百户,望勤加勉励,不负圣恩。”
吴眠叩首;“臣,领旨谢恩。”
他面色平静,内心却惊讶无比,这就从代理县令变成永昌郡守了?虽然地方偏远,但却是一郡之地。
更让人意外的是封爵,看来让赵公公带回去的密报,对云灵帝着实有吸引力。
原本想等长公主到来之后,事了拂衣去,现在看来,已卷入纷争漩涡,不能自拔。
赵让目露赞许,绝不是因为之前箱子里那五万两银票,他继续宣读圣旨内容。
“石杵作战勇猛,阵前斩敌,升为奋威校尉。”
“铁花花协防御敌,剿匪有功,升为长水校尉。”
“文延守城严明,破敌有术,升为破贼校尉。”
“张北驻守宁谷,扼守要道,升为武卫校尉。”
“汪伦探墓取宝,身怀绝技,特设摸金校尉一职,领勘探之事。”
五人依次谢恩,汪伦听到“摸金校尉”四字之后,身体微颤,差点笑出声,自家的祖坟看来是着了。
圣旨宣读完毕,吴眠接过圣旨,再次拜谢。
圣旨一到,满城沸腾,听闻援军虽迟但到,那些流言不攻自破。
“吴县令成为郡守,是不是就不能做县令了?”
“你傻啊,咱们不韦成了郡治,吴郡守肯定会继续治理不韦。”
“当初我就看出,吴县令有郡守之姿……”
当夜,郡守府后院,吴眠亲自下厨,设宴招待赵公公,两人低声密语。
圣旨能临南荒,众人得到封赏,其实都是吴眠那份密报的功劳。
上面提到当初何忧留下了一半宝藏于哀牢,需国之柱石亲自率军运回长安。
虽未点名,但能率军的国公爷也就南宫平,才有南下的机会。
当初那一半宝藏让云灵帝奢靡了好久,如今若得这半宝藏,可解国库之危。
吴眠在密报之中为众人讨要封赏,区区官位,陛下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这道圣旨席卷永昌,南荒的风裹挟着肃杀,大战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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