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战落幕，场中已有数千人放下武器，跪地投降。
巫妖孤零零站在中央，面色惨白。
“妖人，你祸乱南荒，蛊惑流民，罪不容诛！”南宫平策马上前，长槊直指他的咽喉。
巫妖忽然笑了：“你们以为赢了？巫王还有两万大军，待他兵临城下，你们都要死！”
“巫王的大军？恐怕还在山谷中挣扎，隔江哀叹吧。”
南宫平没给巫妖反应的时间，一槊将其刺死，目光扫过那些跪在地上的降兵。
“你们的亲人，已被吴郡守从哀牢山救出。”
“真的？我们的亲人还活着？”
此言一出，那些被俘的流民纷纷抬头，眼中闪过不可置信，随后是狂喜。
场中那些不愿降之人，都纷纷开始动摇。
“吴郡守开仓放粮，分发财帛，你们的亲人已在哀牢安顿，很快就可与亲人团聚。”
许多流民当场痛哭流涕，最终余下的三千人皆跪地叩首。
此战，五千翼卫以伤亡八百余人的代价，击溃一万阴兵，俘虏三千余人。
消息传出，整个不韦沸腾。
两日后，巫王与巫屠的大军几乎同时抵达不韦城外。
本该提前抵达的两军，被文延和卫青梅拖延了两日。
清理路障，收拢溃兵，制作木盾，这些足够让两人抓狂。
更让巫王恼怒的是那个文延，还在兰沧水伏击，如今还剩五千余人。
巫屠策马上前，脸上带着疑惑：“巫妖呢，难道他也被阻拦了？”
巫王面色阴沉，心中有着不祥的预感。
就在这时，不韦城头有了动静，吴眠一身青衫，负手而立。
迎接他们的，是城头悬挂的巫妖首级，是严阵以待的翼卫。
“巫王远道而来，可是让本郡守好等啊。”
两人这才目露惊骇，巫妖已全军覆没。
没等二人说话，吴眠一挥手，城头之上就涌出密密麻麻的身影。
那些人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中却没有丝毫恐惧，而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城下，巫王和巫屠麾下的流民一片哗然。
看到一些熟悉的面孔站在城头，他们内心的信念开始动摇。
一名被俘流民开始喊话：“兄弟们，别打了，咱们在哀牢的亲人已被郡守所救。”
“大人给他们分发粮草和财帛，咱们降了，就能回去跟家人团聚，不用再做炮灰。”
城下的流民一阵躁动，那些被亲人要挟才被迫参军之人，再也无心作战。
巫王见势不妙，下令撤退十里，先稳住军心，择日再攻城池。
“别听信他们的鬼话，你们的亲人都还在本王手中，谁再动摇军心，定斩不饶。”
然而，流民只相信自己看到的，巫王的威胁在这一刻显得苍白无力。
当夜，巫屠军中率先哗变。
数百名流民试图逃跑，被巫屠的亲卫斩杀，却引发了更大的混乱。
天亮时，巫屠的八千大军，已逃散过半。
巫王站在临时搭建的军帐外，望着远处不韦的城头，面色灰败。
“大王，撤吧，退回永寿，再图后计。”巫屠低声劝道。
巫王摇了摇头，声音沙哑：“退？退到哪里去？”
“哀牢已失，粮草尽毁，精锐尽丧，就算退回永寿，又能守几日？”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还是一个落魄术士的时候。
那时他在南荒各处游历，帮人治病驱邪，换取一顿饱饭。
虽然清贫，却自由自在，没有野心，没有算计，没有这么多生死。
他记得在一个苗寨里，有个小姑娘生了重病，他用草药将她救活。
小姑娘的父母感激涕零，请他喝自家酿的米酒，那酒很淡，却很暖心。
可这份美好，却被当地的贪官污吏毁于一旦。
他前脚刚离开，后脚官差就找上门，以收留逆党为由，当场处决了那家人。
那时候他立誓，要用自己的方式推翻暴政，让百姓都过上好日子。
然而，野心逐渐取代初心，他开始不甘心只做一个游方术士，他要成为人上人。
他勾结官吏，联络蛮族，收拢流民，一步步走到今天。可走到今天，又剩下什么？
哀牢没了，粮草没了，精锐没了，连那些被他当成棋子的流民，也一个个离他而去。
恍惚间，他忽然觉得那些最开心的日子，恰恰是最落魄的时候。
“大王！”巫屠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远处，不韦城门大开，四千翼卫列阵而出。
“吴眠……”他看着城头那道身影，喃喃自语，就是此人一步步毁了他数十年的布局。
他转身面向自己的残军，声音沙哑：“你们想走的都走吧，你们的亲人的确被郡守所救。”
“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走吧，去找你们的亲人，好好活下去。”
巫屠急了：“大王！您这是何苦呢？”
巫王摆手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苦笑：“本王这一生，算计太多，信任太少。”
“他做到了我当初想做的事情，现在本王也想做一件不那么算计的事。”
“给这个南荒多留一些人吧。”
流民们沉默片刻，终于有人扔下武器，转身向远处跑去。
一人跑，百人跑，千人跑。
一刻钟的时间，数万流民散得干干净净，巫王望着那些奔跑的身影，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解脱，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悲凉。
他忽然扬声高喊，声音远远传开，“其余之人，随本王杀过去。”
巫王带着数百亲卫，还有未曾离开的数千信徒，淹没在了翼卫的军阵之中。
他那染血的身躯缓缓倒地，那双睁大的眼睛，有着不甘与释然。
南宫平来到城头，轻叹一声：“巫王一死，永昌可定。”
吴眠点了点头，目光却依旧望着那道倒下的身影。
他想起在哀牢山深处，那些被巫王圈养的流民和饿得皮包骨的孩子。
他行事有伤人和，却在最后一刻放走流民，人啊，还真是矛盾的生物。
“传令，整顿兵马，择日剑指比苏。”
吴眠长舒一口气，巫王之乱，至此平定。
接下来就该轮到三大部落了，收复三县之事也要尽快提上日程。
永昌郡，终于迎来了久违的曙光。
而更远的北方，除了早已黑云蔽日的长安，还有西北那血色的陇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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