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中旬,天下雄关之一,陇山。
关城上下已是一片血红,镇国公卫峻立于城楼,甲胄上的血痂层层叠叠,已经分不清是第几波敌人的血。
他望着关外黑压压的西凉大营,浑浊的老眼里没有丝毫退意。
自从九月初西凉大军压境,这座天下雄关已经承受了十五次猛攻。
一万陇山守军,两万长安老卒,皆折损过半,如今能战的不足一万五千人。
那些跟了他二十年的老兄弟,死的死,残的残。
“报!”斥候慌张的冲上城楼:“西凉军又动了!这次是羌骑下马步战!”
卫峻瞳孔微缩,快步走到城垛前。
关外,原本列阵于后方的两万羌族骑兵,此刻全部下马。
手持弯刀盾牌,列成密集的步兵方阵缓缓向前推进。
在他们身后,是韩守疆的旗帜。
“韩老匹夫,这是要拼命了。”
副将卫安咬牙切齿,他是卫峻收养的义子,镇守陇山多年。
卫峻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些羌人的步伐,整齐,沉稳,没有一丝慌乱。
这不是临时拼凑的乌合之众,而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步卒。
谁都知道西凉铁骑勇猛,然而韩守疆却专门训练了一支善于攻城的步卒。
就是那支两万步卒,冲击陇山十五次,虽尽数被灭,却给守军造成了巨大的伤亡。
“传令下去,准备守城器械,今日一战,不死不休。”
“是!”战鼓声在陇山上空炸响。
这些长安军老卒,早就严阵以待。
他们中大多数人已经年过四十,头发花白,但眼神却十分坚毅。
“杀!”羌族步卒的第一波冲锋开始了。
箭矢如雨,从西凉军阵中腾空而起,遮天蔽日般向城头倾泻。
卫峻被亲卫护着退到箭垛后,耳边全是箭矢射中城墙的闷响和将士们的惨叫声。
“别管伤员!守住垛口!”卫安嘶吼着,一脚踹开试图救治同伴的士兵。
这个时候,任何一丝犹豫都是找死。
第一波箭雨刚过,羌族步卒已经冲到城下。
云梯搭上城垛,那些羌人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嚎叫,悍不畏死地向上攀爬。
“滚木,放!”
早已准备好的圆木顺着云梯滚落,砸得羌人脑浆迸裂,惨叫着跌落。
可即便如此,不擅攻城的羌人依然没有一个人后退。
卫峻看着这一幕,心头沉到了谷底。
韩守疆这是铁了心要用羌人的命,换他长安军的血。
一名百夫长满脸血污地冲过来:“国公爷,东段城墙云梯太多,兄弟们快顶不住了。”
卫峻二话不说,提刀就向东段冲去。
等他赶到时,已经有十几名羌人翻上城头,正与守军殊死搏杀。
卫峻一刀劈翻一名羌人,反手又是一刀,砍断另一人的脖子。
他声音已经沙哑得不成样子:“守住,都给老子守住!”
战斗持续到黄昏,当最后一波羌人退去时,城头上的守军几乎全部瘫倒在地。
卫峻拄着刀,大口地喘着粗气,剧烈的咳嗽让他感到窒息。
他的左臂被砍了一刀,深可见骨,血已经流满了整个手臂。
“这群畜生,是真的要耗死我们。”卫安跌坐在地上,脸上全是血污。
深夜,皓月当空,今日是中秋佳节。
守将将士三五成群,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天上的月亮,思绪万千。
卫峻命军医用酒精给自己伤口消毒,然后再用羊肠线缝合。
军医听到这两物的用途,眼冒金光,然而无论他如何旁敲侧击,镇国公始终闭口不谈。
卫峻又何尝不知它们的重要性,若能用于军队,这战损至少能减少三成。
大型战事打的就是后勤补给,比拼的就是伤员存活率。
谁的伤员能二次战斗,谁的胜率就会更大一些。
这是那个不懂医术的小家伙发明出来的,可惜已离开长安。
卫峻咳嗽了几声,看着天空的圆月,又想到了那首吴眠在中秋宴会上所作之诗。
那个在宴会上大放异彩的秀才,如今成了永昌郡守,也不知战况如何。
“梅丫头,希望你能赢过菊丫头啊。”
想到自己的孙女,卫峻难得露出一丝不太正经的笑容。
翌日,陇山第十七次攻防战结束。
西凉军伤亡六千,长安军伤亡三千,重伤一千。
镇国公卫峻,左臂重伤,仍死战不退。
当这份战报快马加鞭送抵长安时,整个朝堂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宣政殿内,三皇子云藏锋手中的战报在微微颤抖。
“这哪里是打仗,这是在拿人命填啊。”
太常宋文礼出列,声音冰冷:“殿下,陇山守军已不足万人,西凉军至少还有三万余人。”
“若再这样打下去,陇山必破,长安危矣。”
三皇子烦躁地揉着太阳穴:“那你说怎么办?”
“求和。”司徒杜恪出列:“西凉所求,无非长公主与钱粮,要么召回长公主,要么以钱粮换取安宁。”
“呸,陇山三万将士血战两月,伤亡过半,你现在说要求和?”
“那些战死的将士,他们的血就白流了?”
光禄勋吕征愤然,也不顾什么三公,指着鼻子就开骂。
杜恪不以为然:“不求和,难道等西凉铁骑踏破长安,再来谈条件?”
可还没等他继续说话,又一道八百里急报送入殿中。
“报,并州急报!天命军攻破太原郡,并州牧徐怀忠退守上党,请求朝廷速发援兵!”
朝堂瞬间炸开了锅,文臣武将都难以置信,不到两个月时间,并州就快沦陷了。
“太原郡破了?怎么可能?”
“天命军不过是一群流民,怎么会有如此战力?”
“流民?半月时间连破六县,如今连太原郡都拿下了,这叫流民?”
三皇子脸色煞白,手中的战报滑落在地。
南荒未平,西凉压境,并州又破,三处烽火将长安围得水泄不通。
“报,陛下病情加重,宣诸位大人入后宫议事!”
赵公公尖细的声音从殿外传来,打断了三皇子的思绪,众臣对视一眼,齐齐向后宫赶去。
“这长安终究是要变天了。”
司徒杜恪望着暗沉的天空,或许该迎接另一股王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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