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兴二年,三月初,云南郡。
文守静坐在郡守府后院晒着太阳,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他嘴里嘟囔着:“这破地方,连口好酒都难找。”
三个月前,他离开不韦,一路颠簸来到云南郡。
刚进城时,浑身脏兮兮的,活像个逃难的。
郡守许崇山见他持有通关文牒,又是今科探花,便留在府中做个清客。
起初许崇山没把他当回事,只当养个闲人。
谁知这文探花看着邋遢,办事却极为利落,半个月理清了积压三年的账目。
一个月让城北的流民安置妥当,两个月让城外的荒地开垦了三千亩。
他越看此人越满意,直接将他招为幕僚,大小事务都与他商议。
此刻文守静手里攥着酒葫芦,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
“文先生。”一个衙役匆匆跑来,“郡守大人请您去书房议事。”
文守静挥了挥手,拍拍屁股起身:“来了来了。”
书房内,许崇山正对着案上的地图发愁。
见文守静进来,他抬手示意:“文先生,快坐。”
文守静一屁股坐下,翘起二郎腿:“郡守大人召见,可是为那三道圣旨的事?”
许崇山有些意外:“先生已经知道了?”
“满大街都在传,想不知道都难,大人是想问,咱们云南郡该怎么办?”
“正是,西凉王奉天子以令不臣,长公主抗旨不归,早晚必有一战。”
“咱们夹在中间,进退两难啊。”
许崇山早就习惯了不修边幅的文探花,没有贼怪之意,只是自顾自叹气。
文守静放下酒葫芦,凑近了些:“大人,在下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大人觉得,这云南郡,是谁的云南郡?”
“自然是朝廷的。”
“朝廷?”文守静摇了摇头,“大人,朝廷在长安,被西凉王攥在手心里。”
“那个天子是个傀儡,朝廷的旨意,是韩守疆的意思。”
“大人若听朝廷的,就得听韩守疆的,他让大人出兵,大人出不出?”
“让大人纳粮,大人纳不纳?让大人送儿子去长安当质子,大人送不送?”
许崇山脸色变了,自己能走到这一步,怎会听不出他的言外之意。
“大人若不送,就是抗旨,就是叛逆,韩守疆就能名正言顺地派兵来打。”
“大人送了,这云南郡还是大人的吗?”
许崇山沉默良久:“文先生的意思是?”
“大人就没想过自立,这云南郡,山高皇帝远,朝廷管不着,南荒牧也懒得管。”
“您在这儿经营多年,兵有三千,粮够一年,凭什么要听别人使唤?”
许崇山心动,他总觉得文守静说话有种魔力,能精准说中自己内心的欲望。
不过他也有自己的担忧:“自立?谈何容易,永昌郡那位吴郡守,手里有翼国公,有长公主,兵强马壮。”
“南荒牧虽然不管事,但若真打起来,他能袖手旁观?”
文守静嗤笑一声:“吴眠确实厉害,平蛮族,灭巫王,收复七县,扩建不韦。”
“可正因为他厉害,大人才更要小心。”
“此话怎讲?”
文守静指着地图,在永昌、云南和建宁三郡画了一个圈。
“大人想想,云南郡是怎么来的?原本云南、建宁两郡,都是从永昌郡分出来的。”
“当初分郡,是因为永昌太大,管不过来。”
“可现在吴眠把永昌七县都握在手里,他能甘心只占七县?”
许崇山脸色凝重:“你是说,他会……”
“不是会不会,是一定会。”文守静打断他,“大人觉得,吴眠为什么要扩建不韦?真就为了守那七县?”
“他要的是整个南荒,云南、建宁两郡,早晚是他的囊中之物。”
“那他现在为何不动手?”
“因为没借口。”文守静嘿嘿一笑,“大人别忘了,长公主在他那儿。长公主是什么人?”
“她是皇室血脉,是名正言顺的旗号,吴眠要出兵,总得有个由头,什么由头最合适?”
许崇山思索良久,猛的抬头:“剿匪?”
他一下就理清了思路,云南郡山匪横行,打家劫舍,无恶不作。
如果吴眠打着替云南郡剿匪的旗号,带兵进来,自己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
拦,就是包庇山匪,就是不把百姓死活放在心上。
不拦,他进来之后,是真剿匪还是假剿匪,谁知道?
万一他把兵驻扎在云南郡不走了,自己能怎么办?
许崇山越想越后怕,额头冒汗:“那依文先生之见,该当如何?”
文守静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山匪盘踞的区域。
“这些山匪,少说也有三五千人,大人若能收编他们,就是一支生力军。”
“收编山匪?他们肯吗?”
“得看怎么谈,大人可以派个人进山,跟那些山匪头子说,要么跟着大人干,吃粮当兵,将来有官做。”
“要么等着吴眠来剿匪,到时候一个都跑不了。”
许崇山担心山匪不相信自己,但听完文守静的解释之后,又释然了。
这些山匪都是亡命之徒,不信别人,总该相信自己的命。
吴眠在南荒的名声,他们不会不知道,剿万匪,平南蛮,斩巫王。
只要他们有脑子,必然会选择合作,等着吴眠来剿,只有死路一条。
“光收编山匪还不够,大人得联合建宁郡。两郡联手,兵力至少七八千。”
“加上山匪,能凑出一万五千余人,到时候,才有和吴眠叫板的底气。”
许崇山若有所思:“王郡守那人,胆小怕事,未必肯答应。”
“胆小的人,最怕死。”文守静不以为然,“大人只要跟他说,吴眠早晚要吞并两郡。”
“到时候,大人和他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谁也跑不了,他自然就答应了。”
许崇山认真思考着他的建议,在房内来回踱步,时而皱眉,时而苦笑。
文守静见其还在犹豫不决,当即再下一剂猛药:“遭了,郡守大人,您怕是大难临头了。”
这句话猛的让许崇山内心一惊,自己怎么就突然大难临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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