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除了压抑的气氛之外,剩下的就是焦急的催促之声。
文守静拿着酒葫芦倒了倒,发现一滴不剩,顿时就不说话了。
许崇山只好将书房内珍藏的云露拿出,希望这个酒鬼喝了之后赶紧说话。
嗜酒如命的文探花终于喝到了熟悉的味道,这才说出自己所担心之事。
“大人,连我们都知道长公主抗旨不遵,会给韩守疆出兵的理由,难道吴眠就不知道?”
“若您是永昌郡守,会想什么办法能在抗旨的情况下,又能让韩守疆无话可说?”
这位圆润的云南郡守,不停的摸着双下巴,想了许久都未曾得出答案。
真的有这种两全其美之策,抗旨的同时还能不落把柄?
这样的办法还与自己大祸临头有关系,实在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最终只能无奈道:“先生,都什么时候了,就别卖关子了。”
文守静内心一阵鄙夷,这种关系户做郡守,实在是过于平庸。
吴眠虽为一介书生,却凭借才能从一城县令做到永昌郡守,高下立判。
“大人,吴眠肯定会让长公主假装答应,然后以云南、建宁两郡反叛为由……”
没等他说完,许崇山就倒吸一口凉气,此人当真阴险狡诈。
这纯属于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他咬牙切齿的呵斥:“必须要上奏朝廷,本郡守是冤枉的,根本没有自立之心。”
许崇山赶忙坐到案几前,正要提笔,就被文守静阻止。
“大人,历代忠臣,有谁能自证清白?又有谁能在猜忌中得以善终?”
“当天子怀疑你谋反的时候,你就得真有谋反的实力,不然后果可想而知。”
文守静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还配上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许崇山只感觉耳边传来恶魔的低语,让他这颗心逐渐坠入了深渊。
长公主作为皇室正统,她说自己谋反,那么朝廷不信也得信。
若韩守疆真要将长公主迎回长安,必会派兵攻打云南、建宁两郡。
这还真是大难临头啊,自己不能坐以待毙,赶忙抓住文守静的袖袍。
“先生救我,我愿奉先生为军师,听从一切安排。”
“只要先生肯帮我,什么金银珠宝,美酒佳人,都随你取用。”
此刻他早已没了郡守那高高在上的姿态,唯有对大难临头的焦急和惊恐。
文守静咧嘴一笑,要的就是这种效果,然后将其安抚。
“大人,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您若真想自立,才有周旋的余地。”
“自立,本郡守必须自立,还请先生明示。”
之前还犹豫不决的许崇山,脸色浮现出一抹狠绝,终是下定决心造反。
“大人自立,朝廷必然问责,到时候,等待大人的,不是西凉铁骑,就是南荒军。”
许崇山瞪大双眼,这不还是跟之前一样的结果?
只不过前者是被殃及池鱼,后者是造反之后的兵临城下。
“大人别急,听在下把话说完,朝廷问责,无非两条路。”
“一是出兵征讨,二是下旨安抚。韩守疆现在忙着对付天水、安定,还要防着天命军,未必有空管南荒的事。”
“他要真派兵来,也得先过南荒牧那一关,此人只想偏安一隅,不会让西凉兵进南荒。”
文守静不慌不忙的分析着局势,慢慢安抚郡守焦躁的内心。
“先生,下一步朝廷会作何处理?”
“朝廷大概率是下旨安抚,让大人安分守己。可万一,韩守疆铁了心要打呢?”
许崇山咽了口唾沫:“那怎么办?”
“那就先下手为强。”文守静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大人联合建宁郡,出兵永昌,拿下长公主。”
“什么?”许崇山惊得站起身,“拿下长公主?”
“对,大人想想,长公主是什么人?是皇室血脉,是名正言顺的旗号。”
“大人若能把长公主握在手里,就等于握了一张王牌。”
“韩守疆要问责,大人就把长公主交出去,说是为朝廷平叛,是大功一件。”
“韩守疆若不问责,大人就握着长公主,联合两郡,再收编山匪,手里有兵有粮有旗号,取代南荒牧也不是不可能。”
文守静按着他坐下,许崇山听得目瞪口呆,半晌说不出话。
他面色阴晴不定,思索着此事的利弊,沉寂的野心逐渐被点燃。
这世道,谁兵强马壮,谁就是王,什么忠君爱国,什么仁义道德,都是骗人的。
要真想在这乱世立足,就得狠下心来,更何况他所处的位置远离中原之战。
南荒牧没有野心,手握一州之地太过浪费,不如能者居之。
到时候养精蓄锐,蛰伏南荒,待各势力打得差不多了,自己再坐收渔翁之利。
这天下,他还能去争一争,搞不好最后还能皇袍加身。
想着想着,许崇山嘴角不自觉的勾起一抹弧度,最后在座椅上嘿嘿傻笑。
文守静灌了口酒:“大人,时不待我,还请尽早做出抉择。”
许崇山回过神来,拍案而起:“好!本郡守就赌这一回!”
“大人英明,那在下这就去准备,先去山里走一趟,跟那些山匪头子谈谈。”
“辛苦文先生了。”
文守静摆摆手,晃晃悠悠地离开。
走到门口,他回头说道:“大人,在下还有个不情之请。”
“先生请说。”
“等大人事成之后,能不能赏在下几坛云露,这云南郡的酒,实在淡得跟水一样。”
许崇山大笑应允:“好,本郡守即刻为先生准备好酒。”
不怕你要的多,就怕你什么都不要,他就喜欢这种能开口提要求的人才。
当晚,许崇山秘密召集心腹,连夜商议自立之事。
三日后,一封密信从云南郡发出,送往建宁郡。
信上只有八个字:“唇亡齿寒,速来商议。”
而此刻,文守静已经骑着马,晃晃悠悠地进了山。
他腰间别着酒葫芦,嘴里哼着小曲,活像个进山踏青的闲人。
山里的风,吹得急,远处的云雾中,隐约可见几座寨子的轮廓。
文守静眯起眼睛,相较于在长安奉天子,他觉得在南荒教人造反更有意思。
他一夹马腹,晃晃悠悠地朝山里走去。
很快,南荒又将迎来新一轮的战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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