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兴二年,五月初,云南郡,叶瑜县。
这座小城,如今被两万大军塞得满满当当。
城头飘扬着两面旗帜,一面“许”,一面“王”。
许崇山站在城楼上,望着城外连绵数里的军营,嘴角噙着笑。
“王兄,两万大军,吴眠拿什么挡?”
“不可轻敌,此人平蛮族,灭巫王,不是善茬。”
王醇没有轻敌,吴眠的事迹他还是知道的,年纪轻轻就能当上永昌郡守,必有过人之处。
“呵呵,他有兵不过六千,还需分兵驻守其余城池,这不韦顶多四千守军。”
“咱们两万兵马,五倍于他,就是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不韦城。”
许崇山满脸不屑,这两个月来,他已经被文守静彻底洗脑。
至于他这位军师,就将其留在后方,处理政务的同时,负责后勤粮草运输。
王醇皱了皱眉,没有接话,心里总有些发怵。
城下,四名将领并排而立。
云南郡这边,两员将领,一名周虎,一名郑豹,都是许崇山的心腹。
建宁郡那边,两员将领,一名陈狼,一名李熊,跟着王醇多年。
六位山匪首领站在另一侧,衣衫五花八门,兵器参差不齐。
为首的是个两耳挂着大环的粗汉,金双环,是云南郡山匪的总把头。
“许郡守,咱们可说好了,打下不韦,城里的财帛,咱们六家平分。”
许崇山笑道:“放心,本郡守说话算话。”
金双环没再说话,内心却生出一股自豪感。
前段时间有个文人进山,此人性格豪迈,颇有匪气,很合他胃口。
交谈许久才得知他是许郡守的军师,当提出让他们山匪吃官粮的时候,都觉得这是阴谋。
如今还有种不真实的感觉,谁还敢说当山匪没出息,现在不也成正规军了。
大军开拔。两万人马浩浩荡荡,沿着官道而去,向着不韦进兵。
不韦,郡守府,吴眠站在地图前,手指点在兰津渡口。
“派人去嶲唐通知卫青梅,率两千卫家在兰津渡口阻敌。”
“让她带弩手埋伏西岸高地,等他们渡到一半,集中射击。”
“另外,派斥候沿江巡逻,防止敌人在上游偷渡。”
斥候领命退去,骑着马匹快速往嶲唐方向赶去。
吴眠手指移到博南山道,这是不韦的第二道防线,有“蜀身毒道”之称。
“文延。”
“末将在。”
文延出列,满脸兴奋,他已经知道自己接下来的任务了。
“你率一千人,在博南山道阻敌。”
“那段山路极窄,旁边就是深涧,可险要处堆滚木礌石,等敌军纵队拉长,从高处截断。”
“记住,不可恋战,截断即可。”
“军师放心,末将定让他们寸步难行。”
文延急匆匆告退,等了半年,终于有了立功的机会,再待下去双锏都要生锈了。
站在后面的南宫菊有些急了,赶忙上前一步,生怕吴眠没注意到她。
南宫平在一旁略感无奈,自家的孙女何时才能沉稳一些。
“南宫菊,你率五百翼卫,在山林间袭扰敌军运输队。”
“不用硬拼,烧粮草,杀民夫,拖到六月雨季。”
“澜沧江一涨水,道路一泥泞,他们后勤必然崩溃。”
南宫菊按捺心中的激动,这种游击战最为自由,她可以肆无忌惮的发挥了。
吴眠最后看向剩余将领。
“傅将军,张校尉,你们率五百翼卫留守不韦。”
“翼国公,石杵,你们养精蓄锐,待两万大军突破博南山,你们再送给他们一份大礼。”
南宫平对于这样的战术安排颇为满意:“你小子,这是要将他们一网打尽啊。”
两人相视一笑,丝毫没有因为对方出兵两万而感到压力。
看似很多,实则山匪占了一大半,都是乌合之众。
军队打仗不只是靠人数,还得靠阵型与配合,最重要的是纪律性。
这些山匪吊儿郎当,行军途中,怕是没几日就能与营地之中的正规军干起来。
果不其然,两万兵马行军到第三日,就开始产生摩擦。
“他娘的,老子穿了两年的裤衩,刚晒就不见了。”
“你那破洞的裤衩丢了就丢了,小爷的钱袋不知道被哪个挨千刀的割了个洞,没了。”
“你们带点脑子行不行,肯定是那帮狗日的山匪干的。”
无论云南还是建宁的军营里,士兵们都发着牢骚,情况愈演愈烈。
有被偷裤衩的,有钱袋失踪的,还有晾晒的袜子被沾不明液体的,令人作呕。
这些士兵开始三五成群的向山匪驻扎的方向走去,只为讨个说法。
“你们这群偷鸡摸狗的东西,滚出来。”
“叫什么叫,老子偷你娘了?”
看着对方气势汹汹的士兵,山匪根本不虚,一脸戏谑的回应。
平时士兵哪受过这些鸟气,加上本身就有些痞气,纷纷开骂,最后相互推搡。
最后直接惊动了双方的将领和匪首,他们不得不出面解决。
云南郡的营帐内,周虎和郑豹两名将领正在与金双环沟通此事。
“金双环,你能不能约束一下那些人,行军也要有纪律性。”
“什么话,拉屎不出赖地硬,东西不见就怪我们?”
金双环面色不悦,丝毫没给两人什么好脸色。
就算知道部下的尿性,他也约束不了,一万多名山匪,又不全是他的人。
他这个总把头只负责整合山匪,分配利益,不干涉其余山寨之事。
“金双环,此事再不加以约束,还没到不韦,军心就散了。”
“攻下不韦,里面的粮草财帛应有尽有,又何必在意眼前的蝇头小利。”
“若中途撤军,遭殃的依旧是你们,还望好自为之。”
面对两人的警告,金双环只能应下。
他选择与郡守合作,一大部分原因还是惧怕吴眠。
两郡如果撤军,今后吴眠带兵进来剿匪,他们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金双环对其余五名匪首讲清楚了利害关系,军营内失窃的事情明显少了许多。
两万大军一路磕磕绊绊,终于来到澜沧江。
等待他们的,是两千卫家军的迎头痛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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