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南山道,直到黄昏,文延才下令撤退。
前方三千山匪,死伤五百余人,四百余人受伤。
周虎清点人马,面色阴沉,这才入山第一天,伤亡人数就如此之多。
“郡守大人,不能再往前了,这山道处处都是埋伏。”
许崇山心有不甘:“那怎么办,总不能退回去吧?”
王醇极力反对:“不能退,退了就前功尽弃。”
“传令下去,放慢速度,斥候探路,遇到险要处先派人上去查看。”
大军继续前进,速度慢得像蜗牛。
三天时间,才走了前进到三十里,每天都有滚木礌石落下,每天都有人掉进深涧。
更让两位郡守崩溃的是,后方的运输队频频遇袭。
南宫菊带着五百翼卫,神出鬼没。
今天烧一车粮草,明天杀一队民夫,后天在山道上设个陷阱。
运输队的人心惶惶,谁都不敢走在最后。
“郡守,粮草快撑不住了!”
“还剩多少?”
“最多撑十天,走出博南山至少还需三天。”
王醇一拳砸在树上:“那个文守静呢,他不是说万无一失吗?”
许崇山叹了口气:“他被我留在叶瑜坐镇后方,一时半会儿也来不了。”
“大军开拔时的粮草是够的,他也没料到敌军会奇袭我军粮草辎重。”
五月底,天开始下雨,一开始是小雨,后来变成瓢泼大雨。
山道变得泥泞不堪,踩下去能没入整个脚掌。
行军速度更慢了,每天只能走不到十里路,更可怕的是,澜沧江涨水了。
原本可以涉水而过的浅滩,如今水流湍急,根本无法渡江。
后续的运输队被困在东岸,无法将粮草运过来。
六月初,两郡大军终于走出博南山道,还剩一万五千余人。
整整十天,他们在山道中摸爬滚打,三千人折在了这条破山道里。
周虎站在出口处,看着那些瘫倒在地的士卒。
“起来,都他妈起来,这里不是睡觉的地方!”
没人动,他抬脚踹翻一个,那人翻了翻身,又趴下了。
身后传来许崇山的怒吼:“周虎,扎营,你他娘的想累死我的兵吗?”
“赶紧扎营,休整一晚,明日沿途给我屠村,抢粮。”
许崇山望着不韦方向,眼中满是怨毒。
原本王醇还想着沿途秋毫不犯,现在粮草告急,不得不同意他的办法。
周虎只能下令大军安营扎寨,只希望不韦守军不会出城夜袭。
军帐内,金双环带着其余五名山匪首领,面见两位郡守。
“两位郡守,不是我等打退堂鼓,还未至不韦,就已折损三成兵马。”
“如今雨季已至,粮草告急,再不撤退,恐会全军覆没。”
许崇山看着心生退意的几人,果然如军师所料,还好他早有防备。
“诸位,富贵险中求,粮草告急可抢周围村落用以应急。”
“可雨季已让澜沧江水涨潮,运输队过不来,我们回不去。”
“若此刻退至兰津渡口,你觉得吴眠会放过如此机会?”
六人闻言,面色一变,没有退路,那就只能拼死攻城。
几人的表情逐渐狠厉,王醇见状也微微松了一口气。
然而,还未等他们继续商议后续之事,地面就震动起来。
那震动从脚下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周虎抬起头,望向远处,黑暗中火光冲天而起。
那是无数火把,在夜风中猎猎燃烧。
火把下,是黑压压的骑兵,骑兵阵前,一面大旗迎风招展。
翼国公南宫平,率三千翼卫,杀到。
“敌军袭营,列阵迎敌!”周虎嘶声怒吼,那些士卒强忍疲惫,列阵防御。
就在这混乱之际,一道沉闷的脚步声,从翼卫阵中响起。
那脚步声整齐划一,沉重如山,每一步踏下,地面都微微震颤。
四位将领瞪大眼睛,看着那支从黑暗中走出的队伍。
五百重甲,皆是铁甲覆面,只露出两只眼睛。
手中长戟如林,在火光下泛着森冷的光。
队伍最前方,一人身披玄色重甲,手持裂山钺,腰背挺得笔直。
石杵,他举起裂山钺,朝前一指:“陷阵!”
那动作很慢,却像一把刀,劈开了凝固的空气。
五百人齐声怒吼:“陷阵之志,有死无生!”
石杵一马当先,裂山钺横扫。
挡在前面的三名士卒拦腰折断,鲜血溅了他一身。
身后,五百陷阵营如一道铁流,撞进敌军阵中。
长戟刺出,每一戟都带走一条人命。
那些山匪手里的刀,砍在陷阵营的铁甲上,只留下一道白印。
陷阵营的长戟刺穿他们的身体,就像刺穿一层纸。
他们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用一把利刃撕开前方防御,直奔中军营帐。
“区区五百人就敢陷阵,那就让你们有来无回。”
“盾牌兵,阻敌!弓弩手,放箭!”
周虎和李熊各自指挥自己的军队营地,眼中满是不屑之色。
然而,盾牌兵只是阻挡片刻,就被铁甲洪流冲开一道口子。
箭矢没入铁甲,只能伤及皮肉,并不致命。
陷阵营折断胸前箭矢,很快就杀到弓弩手身前,挥动大戟收割其性命。
金双环瞪大眼睛,看着那道铁流向自己涌来。
“挡住!给我挡住!”
他身边的亲卫冲上去,根本阻挡不了攻势。
石杵杀到他面前,裂山钺当头劈下,金双环举刀格挡。
“铛!”他的金背大刀直接缺了个口子,吓得连连后退。
五百陷阵营,像五百头猛虎,在敌方大营腹地中厮杀,勇猛异常。
哪怕有人重伤,也会在临死前扑向对方,同归于尽。
周虎大声吼叫,拼命挥刀,可身边的士卒越来越少。
两郡士兵几乎没上过战场,哪见过这等阵仗,早被吓得肝胆俱裂。
那些山匪早已崩溃,扔掉兵器,拼命往山道里跑。
南宫平望着那五百道血染的身影,眼中满是震撼。
他打了四十年仗,从没见过这样的兵,也没见过这样的打法。
陷阵营已经杀入敌军大阵,死战不退,仿佛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这支军队,当之无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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