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宣政殿,韩守疆翻出之前的一本奏折扔在案上,嗤笑一声。
“长公主想回京,却被两郡叛军堵在路上,她当本将军是三岁孩子?”
文守相站在殿中,目光落在那份从南荒送来的回函上。
当时忙于安抚天水和安定两郡,加上奉天子以令不臣带来的朝野动荡,忽略了南荒。
“大将军,这不是长公主的手笔。”
“长公主若想抗旨,直接拒了便是,没必要编这种借口。”
“能想出这个法子的,是那个永昌郡守。”
韩守疆挑了挑眉:“吴眠?”
“臣听过此人的名头,拜读过他的《水浒》。”
“诗会上的一首《不第后赋菊》,中秋宴上的《水调歌头》,据说先帝颇为赏识。”
“后来得罪何忧等权贵势力,便离开长安选择南下。”
“之后协助兵败的卫青梅拿下不韦,至此有了剿万匪、平蛮族,灭巫王,收七县的功绩。”
韩守疆眯起眼:“你是说,这人有问题?”
文守相摇头:“臣只是觉得,能把南荒折腾成这样的人,不会老老实实听朝廷的话。”
“长公主这道回函,既不落下抗旨的口实,又把难题抛给朝廷。”
“出兵,就得过南荒牧那一关。不出兵,就迎不回长公主。”
“这样两全其美的手段,像是出自那个吴眠之手。”
韩守疆手指敲着案几,这样看来此人颇有才华。
难道长公主选择南下,就是因为相信他?
“那你说怎么办?”
“冷处理。”文守相给出了一个十分合理的解释。
“现在的对手是冀州,是兖州,是青州,是那些盯着长安的狼。”
“南荒太远,一时半会儿翻不起浪,就让长公主在南荒待着。”
“朝廷不出兵,她也回不来,等中原定下来,再收拾她不迟。”
永兴二年,六月底,并州战局彻底逆转。
幽州出兵一万,从北面杀入冀州,连下中山、常山两郡,兵锋直指信都。
青州军打着驰援的旗号进入冀州,却在信都城下按兵不动,坐看幽州攻城。
兖州军从上党撤出,转道北上,直插冀州腹地。
三路大军,把冀州这块肥肉围得严严实实。
冀州牧孔杰困守信都,一日三封求援信送往长安。
韩守疆站在地图前,盯着冀州的局势,眉头紧锁。
文守相站在他身侧:“大将军,该出手了。”
“怎么出手?”
“派齐不语率五千精兵,从祁县撤退,入冀州。”
“去打谁?”
“谁也不打。”
韩守疆转头看他,谁也不打,那去冀州干啥?
文守相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指着地图分析其中缘由。
“冀州现在是三方角力,谁都不敢先动,齐不语这五千人进去,就是第四方。”
“他不打,只站队,今天站在青州这边,明天站在兖州那边。”
“谁想吞并冀州,他就帮另一方打谁,让那三方都吃不下去,又舍不得吐出来。”
韩守疆当即意会,这是要把冀州的水搅浑,让四方都深陷泥潭之中。
“拖得越久,对大将军越有利,等他们打得筋疲力尽,再以陛下的名义出兵平乱,冀州就是囊中之物。”
“好,就按你说的办。”
七月初,齐不语接到军令,率五千西凉精兵进入冀州。
同日,一封从南荒送来的密报,摆在韩守疆案头。
韩守疆展开,扫了一眼,脸色微变。
云南、建宁两郡起兵两万,进攻永昌,兵败,许崇山、王醇二人逃亡回城。
文守相接过密报,仔细看完,眉头渐渐皱起。
韩守疆靠在椅背上,嗤笑一声:“长公主运气倒好,刚说两郡反叛,两郡就真反了。”
“怎么,你觉得不是运气?”见文守相没说话,他当即询问道。
“大将军,臣那个堂弟,文守静,是春闱探花。”
“那个烂……嗜酒如命的堂弟?”
他有些鄙夷,烂酒鬼三个字差点脱口而出,看在文守相的面子上,才换了一个词。
“他离开长安后,一路南下。”
“臣本以为他会去扬州投奔堂兄文守廉,现在看来,他去了南荒。”
“去南荒做什么?”
“他想证明自己比臣和守廉强。”
文守相想起了之前他曾对自己说过的话,越难的地方,才越能证明自己。
南荒最难,所以他去了,要么投奔永昌,要么投奔云南或建宁。
若是前者,这个吴眠,恐怕早就开始布局了。若是后者,多半有他的手笔。
他想在南荒掀一场风浪,然后从中取利。
文守相看着那份密报,目光沉静。
“两万大军,出兵月余,几乎全军覆没,致使两郡元气大伤。”
“这样的战果,不是运气,是那个吴眠,早就在等着他们。”
韩守疆把玩着手上的扳指:“你是说,这个吴眠,比你想的厉害?”
“臣只是觉得,能让堂弟心甘情愿效力的人,不会太差。”
韩守疆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西南角落那个小小的“永昌”二字上。
“真有那么厉害?”
“大将军若不信,可以派人去查,但臣建议,暂时别动他。”
“并州未定,冀州正乱,中原还没分出胜负。”
“这时候在南荒开一个战场,对大将军没有好处。”
这么放着总感觉不舒服,他转身走回案前,提起笔,写了一道旨意。
“传旨,云南郡守许崇山、建宁郡守王醇,剿匪不力,纵兵作乱,着即革职,押解进京候审。”
“另,命南荒牧即刻出兵平叛,收复两郡,护送长公主回京。”
文守相看着那道旨意,明白了其中之意,这是要把难题抛给南荒牧。
南荒牧不出兵,就是抗旨,到时候,南荒牧的位置,就该换个人坐了
他若出兵,就要和吴眠交锋,两虎相争,必有一伤。
中原战局的火烧不到南荒,但不代表他们能够偏安一隅。
文守相躬身:“大将军深谋远虑,臣佩服。”
这道旨意八百里加急送往成都。
与此同时,一封没有署名的信,从长安某个隐秘的渠道,送往南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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