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越发闷热，知了在槐树上声嘶力竭地叫着。林乔发现，随着顾廷州照片的到来，两个孩子虽然多了份念想，但偶尔也会对着照片发呆，尤其是午睡醒来或傍晚时分，那种懵懂的思念，混杂着夏日午后的慵懒与躁动，让小小的院落有时会陷入一种莫名的低气压。
这天下午，林乔看着蔫蔫地坐在门槛上、连蚂蚁都不太想数了的两个孩子，心里有了主意。她起身去了灶房，翻出前几天用粮食跟村里人换来的几个鸡蛋，还有一小罐宝贝似的白糖。
“大宝，小宝，过来。”她朝外喊了一声。
两个孩子慢吞吞地挪进来。
“今天娘给你们做点好吃的。”林乔挽起袖子，拿出一个大陶盆。
“啥好吃的？”小宝的兴致被勾起来一点。
“鸡蛋糕。”林乔笑着说。这是她琢磨了好几天的方子，没有现代的工具和材料，只能用最土的办法试试。
她先让大宝去舀了小半碗面粉，让小宝负责把面粉里的小疙瘩用手捻开。自己则小心地磕开鸡蛋，将蛋清和蛋黄分离开——这费了她不少功夫，蛋清差点溜到碗外去。
“看，像不像云朵？”林乔指着碗里透明的蛋清，对好奇围观的小宝说。
小宝点点头。
接着是最考验臂力的环节——打发蛋清。没有打蛋器，只有三根筷子。林乔手臂用力，顺着一个方向快速搅动，蛋清渐渐从透明变成细密的小泡。她搅得手臂发酸，额角冒汗。
大宝一直默默看着，突然伸出手：“娘，我来。”
林乔有些意外，把碗和筷子递给他。大宝接过，学着她的样子，小手紧紧握着筷子，用力搅动起来。他个子小，力气也有限，动作远不如林乔快，但他抿着嘴，眼神专注，一下一下，极其认真。
小宝见状，也嚷嚷着要帮忙。林乔便让他和哥哥轮流来。
小小的灶房里，只剩下筷子撞击碗壁的哒哒声，和孩子们略显粗重的呼吸声。蛋清在兄弟俩笨拙却坚持不懈的努力下，竟然真的慢慢变成了白色的、能拉起尖角的硬性发泡。
林乔心里有些惊喜，赶紧把蛋黄和白糖放进去，再加入面粉，用轻柔的手法翻拌均匀。最后，在锅里抹上一点点猪油，将面糊小心地倒进去，盖上锅盖，用灶底剩下的余火慢慢烘烤。
等待的过程变得格外漫长。香气开始一丝丝地从锅盖边缘飘出来，带着鸡蛋的醇香和糖的甜润。小宝像只小狗似的，不停吸着鼻子，绕着锅台转。大宝虽然还强装镇定，但眼神也忍不住往锅里瞟。
“娘，好了吗？”
“娘，啥时候能吃啊？”
林乔被问得哭笑不得，只能一遍遍安抚：“快了快了，再等等，里面还没熟透呢。”
终于，她觉得火候差不多了，小心地揭开锅盖。一股更浓郁的甜香扑面而来。锅里的鸡蛋糕蓬松金黄，表面带着细微的裂纹，看着就诱人。
林乔用筷子插进去，拔出来没有面糊粘连，成功了！
她小心地把那一大块鸡蛋糕倒扣在盘子里，金灿灿、颤巍巍的。两个孩子眼睛都看直了。
“烫，等凉一下。”林乔说着，把蛋糕放在桌上。
等待放凉的那几分钟，简直是煎熬。小宝围着桌子转圈，大宝虽然坐着，但屁股底下像长了钉子。
终于，林乔用手背试了试温度，觉得可以了。她拿来刀，切成均匀的小块，先给他们一人递了一块。
小宝接过，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小口，烫得直哈气，却舍不得吐出来，含在嘴里，眼睛幸福地眯成了一条缝：“甜！好吃！”
大宝也咬了一口，细细咀嚼着，没说话，但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弯起，然后又咬了一大口。
林乔自己也尝了一块。口感当然比不上现代的蛋糕，有点粗糙，甜度也稍欠，但带着鸡蛋天然的香气和柴火灶特有的锅气，在这种物资匮乏的年代，已经是难得的美味。
看着两个孩子吃得香甜，嘴角都沾着蛋糕屑，那种满足和快乐是发自内心的，连带着因为思念父亲而带来的那点阴郁，似乎都被这甜丝丝的香气冲淡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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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剩下的时光，院子里都弥漫着一种轻快的气息。小宝甚至主动把最大的一块蛋糕，用干净叶子包着，放到了墙上挂着的父亲相框下面，嘴里念叨着：“给爹留的。”
晚上，林乔打水给他们洗澡时，发现大宝和小宝还在兴奋地讨论着下午做蛋糕的事。
“哥，你搅蛋清搅得手酸不？”
“嗯。”
“下次我还帮你！”
“……好。”
听着他们稚嫩的对话，看着他们比刚来时红润了些也活泼了些的小脸，林乔一边用艾草水轻轻擦过他们的背，一边想，日子就是这样吧。把那些宏大的、沉重的目标，拆解成一个个具体而微小的瞬间——一次成功的蛋糕，一个不再痒痛的夏天，一张来自远方的照片，一场雨后的踩水游戏……用这些细碎的、带着烟火气的温暖，去对抗那既定的、冰冷的结局。
她相信，当这样的瞬间足够多，多到能填满孩子们内心的每一个角落时，命运的轨迹，或许真的会有所不同。
夜风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也带来了远处隐约的蛙鸣。林乔给两个孩子盖好薄被，看着他们带着甜美的回味沉入梦乡，墙上的相框在月光下泛着模糊的光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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