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发现自己此刻竟有些骑虎难下。
若是这须根发芽成活,自己拿出这宝贝也算是物尽其用。他本就一直想将其栽培成活,至于种在哪里,倒没有太大的讲究。
可万一……它依旧无法成活呢?那自己岂不是白白扔了一件宝贝?若日后有别的方法可以栽活它呢?
此刻不过才过去一炷香时间,若自己反悔,现在将它拔走,倒也不算太迟。而若自己打算在此地停留十年八年,倒也可以慢慢等待。但眼下,自己离开在即,这……
他正满心纠结,忽听挽歌雀跃地喊了一声:“听!有歌声!”
周围几人面面相觑。
哪里有歌声?他们什么也没听见。只有微风吹过灵田,拂动那些半青半黄的叶脉,发出细碎到几乎可以忽略的沙沙声。
老妇人狐疑地看向挽歌:“哪来的歌声?”
挽歌却不为所动,她侧着头,耳朵微微竖起,像是在认真倾听什么。然后她伸出手,指了指周围的灵田——准确地说是那些灵田里半青半黄的灵植们,语气笃定:“不是它,是它们。”
杨云天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大片灵田在微风中轻轻摇曳,那些半青半黄的灵植沉默地立在那里,和之前没有任何不同。可就在他凝神细看的这一瞬——
他看见了。
那些原本枯黄的部分,那些附着在根茎叶脉上的、如同锈迹一般的枯黄色,正一点一点,被什么东西从叶片上“揭”下来。如同一块干涸的泥点被人用指尖小心地、完整地抠下,露出下方原本的新绿。
那泥点太小了。小到如毫厘,如针芒,几乎肉眼难觅。可它实实在在发生在众人眼皮底下,一片叶子,两片叶子,十片叶子——那些枯黄被剥离下来后,并未消散,而是汇聚在一起,化作一缕缕极淡极淡的黄雾,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挪向那截须根的焦黑部分。
黄雾顺着焦黑的表皮向下移动,没入土壤,抵达真正的须根所在。然后,它们开始变淡,变薄,像被什么东西吸收、吞食,一点一点消失在那些纤细的根须之中。
杨云天屏住了呼吸。
他猛然发觉——那几缕原本微微蜷曲的毛根,似乎……长了一丝?粗了一丝?
不对。他根本没有看到它们生长的过程。
前一瞬还是那般长短粗细,后一瞬便成了这般模样。中间那一段,像是被人从时间里剪掉了,干干净净,不留痕迹。
以他如今元婴中期的修为,以他对时间的独特感知,这般微小的变化本不该逃过他的眼睛。可它就是发生了。他看到了变化后的模样,却没有看清它到底是如何变化、如何生长的。仿佛那些被剥离的枯黄,那些从灵植身上“抠”下来的东西,不只是被吸收了——它们还带来了一段不属于他的时间。
突然间,那截须根发出一声嗡鸣。
那声音很低,低得像一只睡熟的小兽被人用食物放在鼻间,迷迷糊糊中嗅到了什么,喉间滚过一声慵懒的、带着起床气的闷哼。不是愤怒,是烦躁——是睡得正香被人吵醒时,那种本能的不情愿。
可那食物的味道太诱人了。它终究还是醒了。
杨云天脑海中莫名浮现出这样一幅画面:一只蜷缩了不知多少年的小兽,在黑暗中沉睡,忽然嗅到了一丝久违的气息。它皱了皱鼻子,翻了个身,想继续睡。可那气息越来越浓,越来越近,撩得它再也睡不着。于是它不情不愿地睁开眼,鼻翼翕动,努力搜寻着气味的来源。
此刻,那截灵木下半部分的须根,正微微翘起,像在打量四周,又像在试探什么。
它醒了。
杨云天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看着那截须根。它不再是一截死物,不再是一截枯柴。它是活的。不是那种“还吊着一口气”的活,而是真真切切的、被唤醒的、带着脾气和性子的活。
它像是终于发现了那些让它苏醒的美味来自哪里。
那半截焦黑的部分,颜色开始变得更深。不是被烧焦的那种黑,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仿佛在吸纳一切光线的幽黑。
它开始变得主动——不再是被动地等待那些枯黄被剥离后送到嘴边,而是开始主动地、贪婪地汲取这方天地中散布的黄泉魂息。
那些灵植上的枯黄,此刻不再是被人小心剥下,而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强行撸去。一片片叶子上的枯黄如同被拧干的布帛,那些原本附着在根茎叶脉上的“锈迹”被粗暴地撕扯下来,汇聚成一股股肉眼可见的黄雾,争先恐后地向那截焦黑涌去。
那焦黑的部分像一张不知餍足的嘴,将这些黄雾尽数吞下,顺着那半截焦黑的表皮向下传导,没入土壤,抵达那些微微翘起的须根。根须在泥土中轻轻颤动,像是在咀嚼,又像是在品味。
“它……”老妇人汐华的声音有些发颤,“它竟然不惧怕这些黄泉水汽?”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那双历经沧桑的眼睛里,闪过深深的忌惮。自从知晓这口井的彼端连接着黄泉河水之后,她便明白了为何这些水汽难以祛除。同时,她也终于理解了族中那些代代相传的、被当作警示的传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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