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握着信笺的手指微微收紧,纸张发出细碎的声响。她将这几行字来来回回读了足足三遍,一个字一个字地咀嚼,仿佛要将每一个笔画都刻入骨髓之中。
然后,她仰起头。
“哈哈哈哈——!”
笑声骤然爆发,如同惊雷炸响,声浪滚滚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院中的法阵在这笑声中剧烈震颤,那些原本已经消散的幻境光影竟被她的笑声激得再度浮现,却又在笑声的冲击下疯狂翻涌,如同一锅被烈火煮沸的滚水,波纹一圈又一圈地向外扩散、扩散、再扩散!
“自作孽不可活啊!天遂人愿啊!”
贾静的笑声畅快至极,那笑声中带着压抑了数十年的苦楚一朝尽释的痛快,带着血海深仇终得昭雪的酣畅,带着一种几乎要将胸腔都笑裂开来的癫狂。
她笑了很久很久,笑得眼泪都从眼角滑落,笑得喉咙都开始沙哑,可她的笑声依然不停。
“姬无命!”
她猛地站起身,衣衫猎猎翻飞,眼中精光如电:“你也有今天!你也有今天!!”
她握紧拳头,当年贾家覆灭的惨状还在眼前——那一夜大火焚天,满地尸骸,她侥幸逃出生天时身后追兵步步紧逼,她连回头看一眼故土的勇气都没有。
十几年了,她每一次午夜梦回,看到的都是那一张张至亲的面孔。
而现在,大仇得报。
姬无命死了。
死在了贾家旧地,死在了贾南风的手下!
贾静的笑声渐渐平息,
“就这样就死了!?是不是太便宜你了!“
她喃喃自语,声音中那股畅快的笑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虚与不甘。
那情绪里有快意,有不甘,有遗憾,更有一股难以压制的怒火:姬无命怎么能死得这么轻松?怎么能死得这么便宜?
他当年屠戮我贾家满门的时候,杀得酣畅淋漓、毫不留情。
可姬无命自己死的时候,竟然只是变成了虫卵?
甚至连一场像样的厮杀都没有?
贾静猛地一掌拍在石案之上:“死成一颗虫卵?然后就没了?”
“你想得美!”
“我这就来风梧州把你挫骨扬灰、碾碎成渣!”
贾静霍然转身便要推开院门,直奔凤梧州而去。
可就在这时,一道神念,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她的脑海之中。
那道神念来得极其突兀,没有半点前兆、没有半分预兆,如同晴空之中忽然劈下一道无声的惊雷,明明没有声响,却震得她的神魂都在微微发颤。
那道神念的气息浩瀚如渊、深不可测,仿佛一片无边无际的星空笼罩在她的头顶,让她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那神念化作一行字,清晰无比地烙印在她的意识之中:“教中所有元婴境以上修士,即刻至太虚宫集合。不得有误。”
贾静的身形猛然顿住。
她伸向院门的手僵在半空中,指尖微微颤抖。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可抑制的颤抖:“这是……魏教主?!”
贾静站在院门之前,左手还保持着推门的姿势,右手却在微微发颤。姬无命的虫卵就在风梧州等着她前去碾碎,教主的谕旨,是整个太虚神教至高无上的号令。
“等我见完教主,我就去把你挫骨扬灰。你想就这么便宜地死了?门都没有!”
她转过身,朝着太虚宫的方向飞去。
太虚宫大殿之中,云烟缭绕,重重帷幕垂落如纱,将穹顶之上那盏巨大的青铜古灯散发出的幽暗光芒切割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投在冰冷的黑石地面上,如同碎了一地的星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檀香与灵力余烬混合的气息。
高台之上分列两张主座。
左侧的座椅以乌金玄铁铸就,椅背雕刻着九条盘旋而上的蛟龙,张牙舞爪、鳞甲分明,每一片龙鳞上都镌刻着细密的符文,微光流转之间透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魏羡端坐其上,眉宇间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戾气与悲戚——那戾气如刀,剐在每一个注视他的人心头;那悲戚如渊,深不见底。
右侧的座椅则是通体墨玉所雕,表面光滑如镜,却隐隐流动着黑白交织的纹路,如同一幅永不停歇的生死画卷。
顾谦端坐其上,可他周身缠绕着的那一层淡淡的生死轮回之气,却比任何华服重饰都更加引人注目,仿佛有无数生灵在生死之间往复轮回。
他没有刻意释放威压,可仅仅是坐在那里,便让整座大殿的空气都变得凝重了几分。
大殿下方,一排排太虚神教修士躬身肃立。
此刻殿中元婴修士仅剩几十余位,人数零落,站在这座足以容纳数百人的大殿之中,显得格外空荡冷清。每个人都低着头,不敢看向高台,不敢看向彼此,更不敢看向魏羡那双沉郁如渊的眼睛。
唯独一个人,站在了所有人之首。
贾静笔直地立在大殿最前方,长发高高束起,眉眼之间英气凛然。她的气息厚重而凝实,半步化神的修为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岳,稳稳地压在大殿前排,将身后那些元婴修士的气场尽数盖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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